第152章 天生下賤

  送了程秋月回家，寒暄幾句後，蔣建西便離開了。

  想到要回家，心中竟然生出一絲排斥。

  他不禁苦笑一聲。

  美國有位著名的女詩人艾米麗·狄金森，她有一首詩寫道「如果我不曾見過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見過程家的溫馨，父母和孩子之間的親情，再看蔣家......他只覺得是一團亂麻。

  讓人頭痛不已。

  好像誰都沒有錯，可身處其中，是如此的痛苦。

  「二哥，你回來了！」

  蔣建楠正在院子裡洗衣服，看到他回家，笑著打了聲招呼。

  因為程秋月送的雪花膏，還有後面送的月事帶，這個妹妹對他親近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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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都是看在未來嫂子的份上......

  「秋月姐回去了？」

  「嗯！」

  蔣建西沉默著應了聲，看見她的衣服，隨口問道：「你在洗誰的衣服？」

  建楠從小就穿哥哥們的衣服，大多都是黑灰藍色，對這些顏色鮮亮的衣服不習慣，所以很少買。

  然而洗衣盆里，一件紅色的衣裳是如此刺眼。

  看著不像是建楠自己的。

  蔣建楠隨口回答：「是嫂子的，她說要給小侄子餵奶，沒空洗，讓我幫忙。」

  蔣建西思緒有片刻的停滯。

  隨後怒火止不住的往上涌，一把上前將她扯開，踢翻洗衣盆。

  衣服翻倒在地上，染上了沙土。

  水順著地面，在院子裡蔓延開。

  「你幹什麼幫她？」

  「她自己沒手沒腳嗎？要一個沒出閣的小姑子幫她洗衣服？」

  一開始是質問，說到後面就變成怒吼了。

  蔣建楠嚇了一跳，吶吶地看著他，小聲道：「就是洗幾件衣服，我都習慣了。」

  「習慣了？她什麼時候開始喊你洗的？」

  蔣建西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還有妹妹一臉的習以為常。

  蔣建楠小臉皺了皺，好半天才回答：「我不知道，從嫂子懷孕的時候，媽就讓我幫忙了。」

  「幹什麼！」

  「你好大的威風啊，在外面還威風不夠，到家裡來耍你的威風了？」

  蔣嬸子掀起帘子，從堂屋走出來。

  一臉怒色的看著蔣建西。

  「娘，你為什麼讓妹妹幫大嫂洗衣服？」蔣建西一肚子火氣發不出來，聽到她的話，心裡更憋屈了。

  「不就是洗幾件衣服，我年輕的時候也洗過，你妹妹怎麼就洗不得了？」

  蔣嬸子不以為意，走上前揪住蔣建楠的耳朵，罵道：「讓你洗幾件衣服，還要跟你哥告狀是吧？」

  「姑娘家家的這麼懶，以後哪個婆家敢要你？」

  「我跟你說，以後婆家要是把你趕出來，千萬別說是我的女兒！」

  ......

  一連串的話語，幾乎不用思考就說出來了。

  蔣建楠縮著脖子，不敢怒也不敢言。

  「你自己好好看看！」

  「那是幾件衣服嗎？」

  蔣建西上前踢了兩腳。

  盆里的衣服散開，不止是女人的衣服，還有男人的衣服、汗衫、大褲衩，小孩的尿布......

  滿滿一盆。

  「一家三口的衣服，全指望未出閣的小姑子幫他們洗？」

  「他們好意思嗎？」

  「還有大哥！他哪來的臉！」

  蔣建西氣不打一處來。

  他從七八歲的時候，衣服就是自己洗了。

  當時他娘說什麼來著？

  要鍛鍊他，家裡忙不過來，不洗的話就光著......

  怎麼到了大哥這，就是另一幅模樣了？

  現在想來，他真傻！

  怎麼就以為他爹娘還真是一碗水端平呢！

  看到這一幕，蔣嬸子也有些不好意思，隨手就給了蔣建楠一個耳朵：「你這丫頭，怎麼這麼蠢，也不知道說一聲！」

  「小小年紀，洗男人的褲衩子，你也不害臊！」

  說著，大手一下下地往蔣建楠身上拍打。

  「哎呀，我跟你說過的！」蔣建楠委屈極了，眼淚簌簌地掉下來：「我也不想洗的，是你說那是親哥哥，讓我不要計較的。」

  她一個女孩子，哪裡會願意幫男人洗褲衩子。

  可是跟娘說了沒用。

  和嫂子委婉地勸說後，反而招來娘的一頓毒打......

  她又能怎麼辦，還不是只能繼續做。

  「夠了！」

  蔣建西一聲怒吼。

  成功讓蔣嬸子停了下來。

  望著一臉慍色的二兒子，蔣嬸子心裡也有點害怕。

  「你當你女兒天生下賤嗎？就願意幹活，願意給別人當丫鬟洗衣服嗎？」

  「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大兒，你慣出來的好兒媳！」

  「你樂意慣著，你就自己干，別糟踐我妹妹！」

  說到最後，眼眶都氣紅了。

  趁著蔣嬸子還沒反應過來，他上前拉走蔣建楠往屋裡走。

  蔣建楠坐在床上，又羞又氣。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墜。

  「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呢！」

  蔣建西的語氣，既心疼又無奈。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妹妹到底是受了多少苦......

  「娘不讓我說......」

  蔣建楠抽了抽鼻子。

  她畢竟是個女孩子，心裡芥蒂，自然想過反抗。

  可是她和娘說了沒用，和大嫂說了也沒用，反而招來一頓打。

  她想當然的以為二哥也幫不了自己，不想連累他。

  「剛才娘打疼你了吧？」

  「用不用我找月兒幫你上藥？」

  蔣建西看他娘剛才下手挺狠的，簡直不像是對待親生女兒。

  看著倒是對大嫂比親女兒更親！

  「不用了。」

  蔣建楠癟著嘴，小聲回答。

  這麼丟臉的事情，哪裡好意思讓月兒姐姐知道。

  「下次別這麼老實了，她打你，你就跑。」

  「跑到村里了，娘愛面子，總不好意思在外面打你。」

  蔣建西給她支招。

  「那，萬一回到家，娘還打我呢？」

  蔣建楠眼淚汪汪地抬頭。

  蔣建西感到一陣窒息。

  這確實是他娘能幹出來的事......

  「那你就去程家！程嬸和程叔是好人，不會介意的。等我下班去接你。」

  「實在不行，你就住下。我會和程嬸說的。」

  「如果村裡有人提起，就說程嬸喜歡你，才留你住宿，這對你也有好處。」

  「好！」

  蔣建楠懵懵懂懂地點頭。

  蔣建西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手感大不相同。

  月兒的頭髮長且柔順，被養護的很好。

  妹妹的頭髮，卻剪成了男孩頭，幾厘米長，摸上去有些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