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八章

  又是八號床，彎彎記得昨天陸雲嵐救治的就是這個人。

  「嗯，就來。」急匆匆喝了口粥，陸雲嵐放下碗，「我去看看。」

  許凌看了眼沒動兩口的菜，心下不悅，但也沒打擾她工作，「去吧，一會兒回來繼續吃。」

  「好。」應了聲，陸雲嵐匆匆走了。

  把飯重新收了起來，許啟明坐在椅子上，嘆了口氣，「媽媽真忙。」

  忙起來的時候連飯都來不及吃。

  彎彎經常來醫院看她，也知道這都是常態了，也有些無奈，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職業如此。

  過了半個多小時，陸雲嵐才回來，幾人都沒說什麼，趕忙把飯又拿出來，讓她繼續吃。

  保溫盒的保溫性能很好，現在飯菜還是熱的。

  這一次總算是沒有人打斷她，讓她好好吃了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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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完最後一口湯，陸雲嵐喟嘆一聲，「舒服多了。」

  許凌臉色緩和了些，收拾著碗，隨口問道：「八號床的病人很嚴重？」

  「嗯。」提起這事，陸雲嵐也嘆了口氣，「昨天剛從江城轉過來的，一個九十多歲的老爺子，也就是在熬日子了。」

  年紀大了，身體器官衰竭，很多事就不是人力所能及的了，這是自然狀態，無法改變，就算是她醫術再好，也只能維持著他的生命體徵，為他多拖一段時間罷了。

  聽到江城兩個字，彎彎頓了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過敏感，聽到這兩個字，總是下意識想到顧家。

  葉老師說，顧家現在就在江城。

  而顧老爺子，現在也九十多歲了。

  種種巧合，讓她不由得多想了一些。

  「怎麼了？」看她走神，陸雲嵐出聲問道。

  彎彎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聽到都九十多歲了有點驚訝。」

  「也沒什麼，現在大家生活質量好了，壽命也長了，一百多歲的人也不少，就是如果身體不好的話，這麼拖著其實也是受罪。」

  作為一個醫生，她的職責是治病救人，把病人的性命留下來就好，只是很多時候，遇到一些無法挽救的情況，只能眼睜睜看著病人受苦，也是一種煎熬。

  但也不能因此就說什麼讓病人去死的話，也不會有這樣的想法，病人不願意，家人也不願意，能留下來一天也是好的，好歹是個心理慰藉。

  她就是有些感慨人類太過渺小，科技發展至今，依舊有很多無法根治的疾病和問題。

  談到這個話題，總是不免讓人唏噓，屋子裡的氣氛凝滯片刻，還是許啟明打斷了這個與氛圍，他一個小孩子不懂這些，只覺得氣氛有些壓抑，心裡怪難受的，便拉了拉彎彎的袖子說道：「姐姐，我們去看看爺爺吧，也不知道他今天有沒有好好喝藥。」

  聞言，陸雲嵐也回過神來，「正好，藥也該熬好了，你們帶過去給爺爺喝，一定要看著他喝完，知道嗎？」

  許啟明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嗯！媽媽放心，我肯定看著爺爺喝得一滴不剩。」

  摸了摸他的腦袋，陸雲嵐去藥房拿了藥過來，「去吧。」

  彎彎把藥端著走了，陸雲嵐沒有再跟過去。

  馬上就要到上班時間了，這裡離不了人。

  許凌還沒走，上前握著她的手，輕輕摩挲著，看著她說道：「不要為難自己，醫學也是需要時間的。」

  這不是一個人努力的事，需要全人類的共同努力，攻克難題。

  對上他溫和的目光，陸雲嵐笑了起來，點了點頭，「嗯，我不會多想的，盡我最大的努力就好。」

  她從閻王爺手裡搶人，搶再多次，人終歸也是有那麼一天的，她只要盡她所能，為病人爭取最大的時間就好，到了人力所不能及的地步，雖有遺憾，卻不會自責。

  她也努力了。

  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捋了捋，許凌握著她的手，許久，聽到外面開始叫號，這才鬆開手，提著保溫盒說道：「照顧好自己，中午我讓人給你送飯，記得吃，晚上來陪你。」

  「不用，我今晚還得在醫院，你去陪著星星吧。」

  「他有人陪。」說的是彎彎。

  「我陪你。」

  看著他，陸雲嵐啞然，心裡再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也捨不得，笑著點了點頭，「好。」

  抱了一下她，眨眼間便鬆開了，「我走了。」

  「嗯。」

  拉開門，外面的患者也正好要敲門。

  沒有耽誤時間，陸雲嵐立馬投入工作狀態。

  -

  彎彎也端著藥走到了病房，許父正好也才剛吃完飯，見著藥，苦了下臉，見狀，許啟明立馬說道：「爺爺，要好好喝藥哦，早喝完病早好。」

  許母在一旁笑呵呵道：「就是就是，孩子都懂的道理，你還不懂，還沒星星懂事呢，趕緊喝。」

  見他鼓足氣一口喝完了，許母笑得更加開心，早知道就該早點把孫子孫女叫過來的，不信老頭子敢拒絕他們。

  他在她面前耍花招，倆小孩可不吃他那一套，他還反被他們治得死死的。

  這大概就叫一物降一物吧。

  想著，許母笑得更加幸災樂禍了。

  苦味在口腔中蔓延，彎彎把水杯遞給他，許父接過，又是一口喝完，這才覺得好受了些。

  「這下子乖了吧。」許母笑呵呵道，戲謔地看著他。

  許父擺手，「乖了乖了。」

  他也沒想到自己到這把年紀了，居然被兩個小孩給克住了。

  哎，人生艱難啊。

  見他乖乖喝完藥，許啟明滿意地笑了一下，「爺爺真棒，等你病好了，我帶你出去玩。」

  聽到這話，許父忍俊不禁，「好好好，那我就等著。」

  彎彎在一旁笑看著。

  在病房裡待到下午的一點多的時候，這才離開。

  葉老師今天兩點半到，她得去接他。

  許父許母得知這個消息後，也讓她趕緊去。

  秦盛正在醫院門口等著她，彎彎走得急，一不小心和一個人撞在了一起，她匆匆道：「抱歉。」

  那人蹙了蹙眉，眉宇間滿是不耐，在看到她正臉的時候，忽然瞪大了眼睛。

  彎彎也察覺到了她的異常，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她一眼，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看著保養得很好，身上帶著價值不菲的珠寶首飾，衣服也全是大牌。

  斂下眼眸，彎彎再次說了聲抱歉。

  她說了聲「沒事」。

  江城口音。

  隱隱明白過來什麼，彎彎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身後，那道視線一直在她身上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