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十里紅妝
2024-05-04 06:41:06
作者: 瘋狂的小蘆葦
晚風陣陣,繼續吹過,偌大的院子裡,只有燈籠禮的昏黃燈火在搖曳,似乎在與黑夜共舞。
大牛依舊無法理解,如此簡單的婚禮,不時的伸出頭來,瞧上一眼安坐在草棚子下面,對飲的先生和小姐。
草棚子還是那個草棚子,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只是經過了短短的一瞬間,大牛便生出了截然不同的感覺。
由此,大牛聯想到自己與村裡的小花婚禮,是不是也能像先生和小姐這樣呢?
隨即,大牛便幽幽的搖搖頭,要娶小花,至少也得好幾塊大洋,幸好大牛已經存夠了。
大概先生和小姐都讀過書,所以與這世間所有的婚禮都與眾不同,想來也是正常的吧,大牛隻好把心裡的不解歸咎於都讀過書。
不過,好在先生終於是結婚了,大牛心裡最大的一塊石頭終於是落下了,又忍不住偷偷瞧上一眼院裡新婚的先生和小姐。
不過,卻是見到先生和小姐已經站起來了,正朝了廚房招手。
大牛收起了心緒,把沾滿麵粉的雙手用抹布擦擦後,張著一張大笑臉,就跑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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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去叫一下湘虎來,就說....嗯!」湯皖倒是一下了卡住了,不由得看向了邊上的湘靈,想著直接告訴湘虎,會不會太突兀了。
不過隨即想到倆人都先斬後奏,已經完婚了,何必再去糾結於其他呢,便說道:
「你就和湘虎說,我和湘靈剛結婚,想請他來一下!」
「好嘞!」大牛應聲道,就卸下了圍裙,趁著夜色,匆忙跑出門去。
湘虎正在書房裡讀書,聽著敲門聲和大牛的呼喊聲,便放下了手裡的書,迎著大牛進了院子。
「先生和湘靈小姐剛結婚了,讓俺來,請你去一下!」大牛脫口而出。
院子裡靜悄悄的,大牛的話在湘虎的耳間,清晰的迴蕩著,使得湘虎不禁轉頭看向了南方滬市的方向。
「你先回去,我找些東西,馬上就去!」湘虎咬著唇,說話有些沉悶。
待大牛走後,愣住了許久,隨即隱隱有淚光閃現,急忙背過身去,就朝著雜物間裡走去。
從角落裡找出了一捧黃草紙,對著滬市的方向,跪在了院子裡,親手把黃草紙點燃,磕了幾個頭。
黃草紙跳動著熏黃的火花,火星隨著晚風陣陣,絲絲盤旋,繞著空曠的院子,轉著大圈兒。
黃草紙會很快燒完,化為了灰燼,火星也停止了旋轉,湘虎含著淚水站起身來,走進了臥室里。
從衣櫥的下面,取出了兩個紅色的枕頭,和一床大紅色的綢緞被子。
這是湘虎親手縫製的,說實話,針線功夫不咋地,歪歪扭扭的行線,顯得很混亂。
湘虎猶豫了一下,還是打包了起來,臨走之時,看了一眼房內,又從柜子里取出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木盒子。
帶著這些,湘虎跨過了門檻,走出了門,迎著晚風,嘴角不禁咧開了,露出了欣慰的笑。
草棚子下面的石桌上已經收拾一空,湯皖和湘靈端坐著,等著湘虎的到來,莫名的生出了一些緊張的情緒。
大牛拎著剛沏好的茶,走過來,猶豫著,輕輕提醒道:
「先生,不請德潛先生和豫才先生麼?」
「呀!」湯皖驚呼道,倒是忘了這倆人,不過錢玄和首常先生還在南方,「那你再去和豫才先生說一聲!」
「好嘞!」大牛一滋溜,就不見了人影。
湘虎邁著輕盈的步伐進了門,一眼就看到了端坐著的湘靈和先生,行禮後,便遞上了嫁妝。
怔怔的看了湘靈許久,不禁點點頭,一貫的寵溺道:
「結婚了,也不先與我說,還當我是你二哥不?
「我剛把你結婚的事情稟告了父母,想來他們此時應該正在高興呢!不過母親不在了,我便只好代勞,親手給你做了一些嫁妝,別嫌棄!」
「二哥!」湘靈走上前來,輕輕呼喊一聲,接下了這薄薄的嫁妝,眼眶驀的紅了。
「別哭,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二哥,替你高興!!」湘虎細語,像以前一樣,摸了摸湘靈的頭,並輕輕的擦拭掉湘靈眼角的眼淚。
湘靈輕輕依附在湘虎的胸口,淚水順著往下滑落,這一刻,湘靈仿佛感受到了父親、母親、大哥、王伯的懷抱的溫暖。
「別哭了,眼睛哭腫了,就不好看了!」湘虎細聲囑咐道,用袖子輕輕的擦拭掉眼淚,而後看向了立於一旁的先生。
湘虎深吸一口氣後,把湘靈的手遞給了先生,說道:
「祝:先生與舍妹,百年好合,永結同心,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湯皖接過湘靈的手,鄭重向湘虎承諾道:
「我願與天起誓,定不負所托!」
「轟!!轟!!」
城外的轟鳴聲在此刻接二連三的響起,辮子軍和「討逆軍」還在戰鬥,爆炸聲響徹天際,湯皖不禁轉身看過去......
沒點燃煙花爆竹,卻也不缺響徹寰宇的聲響。
迅哥兒很快就來了,提著一瓶包裝精緻的酒,踏入了門檻,大笑著,先是恭祝一番。
而後,從懷裡掏出兩封紅包,一份是自己的,一份是代錢玄的。
「恭喜,德潛不能來,我便代他了。」
又說道:
「結婚了,喜酒也沒有,真是摳門,幸好我帶了,大牛,拿酒杯來!」
「臨時決定的,剛剛結婚,不怎麼熟悉,見怪!」湯皖招呼著迅哥兒坐下。
「哈哈哈......」迅哥兒大笑,湘虎和湘靈聞言掩嘴笑。
大牛端著酒杯,臉露思索之意,憨憨道:
「豫才先生,沒錯啊,我家先生是剛剛才結婚,不熟悉啊!」
這會兒,大家笑的更歡了,湯皖瞬間明白了過來,尷尬了一臉,接過杯子就滿上,二話不說就一口乾了。
「說錯話了,我自罰一杯!」
共飲一杯後,迅哥兒習慣性的夾菜,卻是什麼也沒有,望著空空的桌面,笑道:
「皖之啊,這酒省了,菜總不能也省了吧?」
湯皖不好意思的看向了大牛,問道:
「大牛,家裡還有菜沒?」
「沒了!現在天氣熱,存不住,俺就買的少.......」
「鹹菜也行!」迅哥兒又說道:「只要是菜就行,婚禮是不甚講究的,菜品自然也不甚講究。但兩者相適配,大抵也是講究的!」
「哈哈哈......」
眾人又笑了起來,湯皖又被損了一頓,無奈,只好抬起杯子,說道:
「這一杯就敬『講究』吧!」
一杯酒,一碟鹹菜,倒也吃的津津有味,只是湘虎突然想起了什麼,隻身去了房裡,從被子裡取出小木盒。
當著豫才先生的面,鄭重的遞給了先生和湘靈,道:
「這也是湘靈的嫁妝!」
湘靈和湯皖立刻就認識出了這個小木盒,這是王伯帶給湘虎的『李氏』全部家產,如此重的嫁妝,湯皖當然不能接受,隨即推辭,婉拒之。
「哥,這是父親,母親,留給你的,我不能收!」湘靈婉拒,隨即說道:「我工作之後,平時也沒什麼用錢的地方,也存了一些!」
「既然是留給我的,那麼便由我處置,這裡是一半,就作為你的嫁妝!」湘虎不容推脫,放到了兩人的面前。
這是湘虎早就想好了的,先生如今地位高,名氣大,為世人知曉,那麼湘靈出嫁的嫁妝自然要相匹配,這便是門當戶對。
湘虎不想以後,世人說起先生和湘靈的婚姻,會有門不當,戶不對這一類的說辭,因此,傾盡「李氏」半數家產,奉為嫁妝。
「哥,我不能要!」湘靈再次拒絕,一是知道這一半的數額龐大,二是認為自己的努力便是最好的嫁妝,無需用金錢來表明。
僵持不下,湯皖看向了一旁的迅哥兒,求助道:
「豫才,你來說說!」
迅哥兒大概知曉眼前的情勢了,細想了片刻後,道:
「古來婚姻大事,三媒六證,八抬大轎,十里紅妝,鳳冠霞帔,明媒正娶,是為娶妻!」
「現既以簡禮待之,便以星河作媒;以夏風作媒,我亦可作其一,此乃三媒。」
「既無天地桌,便以這方天地作六證。」
「鳳冠霞帔為心,明媒正娶為言,十里紅妝於此,可有聘禮在前?」
「十里紅妝」便是這「李氏」半數家產,湯皖感到壓力巨大,仔細想了想周身之物,更無一值錢物。
正尷尬時,便聽到湘虎說道:
「豫才先生為證,先生既以真心待舍妹,便是最好的聘禮,我代李氏收此聘禮!」
「哈哈....」迅哥兒笑道,舉杯道:「禮成,賀之!」
這半數李氏財產,湯皖實在是手燙,不禁迎上了湘靈的目光,倆人皆是對湘虎的執著感到無奈。
突然,湯皖的腦海精光一閃,點子就來,拍拍湘靈的手,示意不要著急,然後站起身來,道:
「等我一會兒,我有聘禮了!」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湯皖轉瞬間,就從房裡拿著一個包裹嚴密的長盒子出來,放置於桌上,懇切的說道:
「這是一份原稿,於我而言,彌足珍貴,便為聘禮,還請收下!」
迅哥兒將盒子打開,竟然是《無言的戰鬥》,笑道:
「好啊,這下子夠了!」
一手撫摸著第一部白話文學小說原稿《無言的戰鬥》,目光停留在熟悉的筆跡上。
這不禁讓迅哥兒想起了,當時一起熬夜創作的美好時光,隨即鄭重囑咐湘虎道:
「可得好好保存住了,堪比萬金不為過!」
「謹遵豫才先生囑咐!」湘虎答道,這是可作傳世之物的,自然無比珍貴。
「豫才,謝謝!」湯皖特地感謝道。
「誒......」迅哥兒拉長了聲調,舉杯一飲而盡,惆悵道:
「時間過得真快啊,一轉眼都兩年了,不過你欠我一份原稿,什麼時候還我?」
「快了!現在的這部小說的原稿,我準備贈予你!」湯皖答道,準備贈予迅哥兒的便是湯皖正在著手寫關於船民的小說的原稿。
「好!」迅哥兒應聲道,隨即又舉杯,道:「喝了這杯,你倆去準備著,我可是要鬧洞房的,哈哈!!」
文化人的鬧洞房,自然與尋常人不一樣,迅哥兒的要求很樸素,既沒有一些下俗的玩弄,也沒有一味的吵鬧,更沒有讓新娘子點菸,咬蘋果等。
只是讓湯皖寫一首詩,寫一首應和此情此景的詩來,湯皖提起筆,便只好借了一首《致橡樹》。
.......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為樹的形像和你站在一起。
根,緊握在地下,
葉,相觸在雲里。
........
落款為:湯皖寫於新婚之夜,1917年7月12日晚!
這本不是一首愛情詩,但一直被認為是愛情詩,但正恰如其分的提現了湯皖和湘靈的愛情觀。
一個是橡樹,一個是木棉,兩人於愛情里,是平等的、分享的、共存的,是建立在共同的事業和命運之上的。
更是對同生死,共進退的表達,區別與傳統的婚姻觀,而這也正是迅哥兒心中的理想婚姻。
「好!好!」迅哥兒徜徉道,隨即張著眼,注視著這一首詩,念叨著:「橡樹,木棉,甚好!甚好!」
翌日,院裡晨風吹拂,太陽未顯,溫度不高,湯皖和湘靈便已經早早的醒來了。
大牛已經在院裡開始忙活了,不時的瞅一眼先生房門口,眼神有些怪異,嘴角卻是偷著笑。
湯皖扶著湘靈,走的很慢,倆人都不說話,表情很微妙,直到迎上了大牛憨憨的笑,就更尷尬了。
不過,好在湘靈很快就適應了過來,相比較於歐洲戰場的慘烈,這點痛就算不得什麼了。
洗漱完畢,吃完了早餐,便往車站趕去,大概是昨日城外戰鬥剛結束,此時的火車站人很多。
還有一小會,火車才發車,候車室里擠滿了人,湯皖與湘靈也不例外,越是到臨別之際,就越是捨不得。
於人群中,兩人抱在了一起,相互訴說著別離,和難捨難分之情。
「得國潛艇擊沉了不少船隻,你這一趟船隻還是經過印度洋麼?」湯皖擔憂道。
「不是!」湘靈說道:「改變了航線,先是橫跨太平洋,到美洲,與霉國的參戰人員匯合,不從地中海走,應該沒危險!」
「但願如此!」湯皖安心不少,從口袋裡取出了大牛的賀禮,是一對精緻的同心符,取出一隻,戴在了湘靈的脖子上。
「好好保重自己,每月都要往家裡寫信!」
「嗯!我會的!」湘靈答道。
其實,湯皖很想說,能不能不要去了,但是一個是橡樹,一個是木棉,木棉就應該高高的站在橡樹的身旁。
許多話到了嘴邊,終究是無法說出口,在依依不捨的目光中,湘靈踏上了去往平津的火車,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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