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她就是我娘

  時間是仁慈的，它可以治療一切傷痛。但也是殘忍的，它可以沖淡一切感情！

  如果早在一年前，霍子云可能還會哭著叫著，撲到生父的懷中尋求慰藉！可是這一年多的時間裡，他經歷了太多殘忍黑暗的事情，在他身邊的只有燕懷鳳！

  所以他高興生父活著，卻不會因為再見到他，而生起太大的情感波瀾。他不是霍子墨，他還小，年幼的孩童不是那麼會記事，也不是那麼的執著。

  燕懷鳳叫他去看望生父時，他想的是，阿娘是因為他在，不好意思更衣。於是他就去了，他不想阿娘尷尬！

  與他的平靜相反，霍氏父子因為得知妻兒因他們獲罪，一直以來支持著他們活下去意念的家，已不復存在時，內心的悲痛與憤怒到達了極致！

  他們是軍人，可以為保國衛家而死，可以勇敢堅強面對一切殘忍冷酷的極刑，卻無法容忍為國拋頭顱灑熱血，換來的卻是妻死子亡！

  

  然則再憤怒悲痛又能如何？至親之人已然身死，嘲諷的是他們還活著。這世上大概沒有什麼比這樣的遭遇，更令人痛苦的事情了！

  李部元看著難過到虎目滴血的父子四人，安慰道：「蒼天有眼，侯夫人陰差陽錯為四公子娶了四少夫人。四少夫人是位奇女子，不但護住了兩位小公子……」

  他把燕懷鳳的事跡一一說出來。「……還有霍二娘子的兒子，她都收養了。並且把兩位小公子培養成才！她還為你們報了仇，殺了曹熹……」

  「不但如此，我娘還滅了曹熹全家。平定了王純與寧王之亂，保護了陛下，陛下能重坐龍椅，都是我娘的功勞。在京城，我娘跺跺腳大地都要抖三抖。」

  霍子云的聲音響了起來，一臉驕傲地走進前廳。得意洋洋地道：「我娘還搶了，不是，是陛下還給了我娘幾張蓋了玉璽的空白聖旨。現在，我娘想當什麼官都行。

  本來陛下跟我娘說什麼，以江山為聘許她鳳位的，但我娘不稀罕，她只要金牌跟空白聖旨。我娘走的時候，陛下都傷心到要哭了。不過給我娘吼了回去，不敢哭。」

  眾人：「……」就你娘這土匪行徑，你確定陛下是傷心到哭了，而不是給氣哭的？

  霍絳聽他一口一聲叫四弟妹「我娘、我娘」的，既傷心又難過，道：「你親娘讓你沒臉了？」他倒不是對燕懷鳳有意見，就是這小崽子有點忘本！

  霍子云一呆，他眨了眨眼睛，扁嘴看向霍子墨，要哭不哭的，道：「阿兄不願意叫阿娘做阿娘，要是我也不叫，那我阿娘該有多傷心啊！」

  霍子墨：「……」小崽子你也太黑了吧，居然把矛頭轉向我！

  霍氏父子聽到霍子云口口聲聲只認燕懷鳳做娘，心裡固然難過慍怒，但卻又不能容忍霍子墨忘恩！

  所以霍玄臉色一沉，道：「子墨，四弟妹待你不薄，沒有她，你哪來一身武功，如何還能安然活著！為何不叫她一聲母親？既過繼了，不能忘本，更不能忘恩哪！」

  霍輕侯也頷首道：「你爹、大伯父說得沒錯！四兒媳進了我家門，半點沒享到我家的福，反而被我們霍家拖累了。你怎麼可不認她這個母親？」

  霍黛認同：「是啊！她義薄雲天不但收留了你們，也收留了你們的妹妹，待霍家有再造之恩！叔父知道她比你大不了幾歲，但畢竟是你禮法上的母親。」

  霍子墨瞪了霍子云一眼，道：「師父確實待我們恩重如山，我們也確實拖累了她。但她不是我們霍家合法進門的媳婦。她是被她大嫂……」

  把燕懷鳳嫁進霍家的內情說了一遍，道：「按律法，她是受害者，我們霍家是幫凶！她跟霍家半點關係都沒有，要走更不需要放妻書。」

  霍氏父子既吃驚又感激燕懷鳳所為！

  霍子云「哇」一聲哭了，大聲道：「才不是，我阿娘說，她幫我們是因為祖母沒有把她跟爹一起合葬，她才活下來，這是恩，所以她就是爹的夫人，就是我娘。」

  李部元心道：「當真是海水不可斗量，若單從四夫人行事作風而言，誰又知道她竟是如此仁義之人？」

  霍家父子並不這樣想，不合葬是因為人沒咽氣，進了霍家門，她就是霍家媳婦，養著她那是應該的，這並不是什麼恩！

  霍子云邊哭邊道：「我叫她阿娘，她應了，她也叫我寶貝兒子。壞阿兄，這不是你不叫她做娘的理由。你就是找藉口，不想叫，哼……」

  李部元聽得有些好笑，四夫人沒強求三小公子叫，你這毛孩子倒是搶著要給你兄長塞個娘！

  霍玄聽得心裡不好受，對霍子墨道：「你阿弟說的話沒錯，這不是你不叫她為娘的理由。」說著大聲咳了起來，四人身體已是強弩之末，撐這麼久已撐不下去了。

  霍子墨連忙叫人把他們送回房，對霍子云道：「滾去陪你娘，沒良心的小崽子。」

  霍子云哭著出前廳：「你才是沒良心的小崽子，是你害得阿娘瞎了眼睛的……」

  霍子墨本就失血過多，因著掀起回憶中的傷痛，以及燕懷鳳待他的態度難過，聽了他這話，直接氣昏過去。

  把眾人嚇了一跳，幸好一旁的岳勤及時扶住，才沒讓他一頭栽到地下。

  見狀，李部元忙道：「大家都有傷在身，先回去把傷養好再說。」叫士兵和下人合力把人送回房去。

  霍子云哭著回去，少不得跟燕懷鳳投訴一翻。道：「他才是白眼狼是不是？」

  燕懷鳳沒想叫他去陪他親爹，卻變成了他為她打抱不平，不禁好笑！安慰道：「對，等他傷好了，咱們就把他腿給打斷。現在先吃飯。」

  霍子云聽到要把兄長腿打斷，又遲疑了：「還是算了吧！他本來就沒我長得好看，又斷了腿，阿娘更加不待見他了，他以後還得在你手下討生活。」

  燕懷鳳笑到傷口痛，媽呀，世上怎麼可以有這麼可愛又懂事的活寶貝！

  見她笑到咬牙切齒，霍子云忙抹乾淚水道：「不說了，阿娘餓到想吃人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