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困境

  用完午飯，虞青鳳又開始了她的修煉，明明大家生活在一起，她似乎和所有的人隔著一堵無形的牆。

  楊姆等到她浸泡毒藥了，這才偷偷把霍子墨叫到屋後去，勸道：「我的好小郎君，便是叫夫人一聲母親又如何？她本就是！眼下這光景，咱們只怕叫她不認，不怕她認。」

  霍子墨垂首不吭聲！

  楊姆長長嘆了一聲氣，當初廷尉的人不許多帶人走，所以只留了伺候四小公子的她，和照顧四夫人的鄭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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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小公子身邊的人一個都沒能帶上，她以往跟他也並無太多交集！實不知他性子如此之倔！

  「你不為自己，該為你的弟妹想想，若被趕出去，他們三個小的如何活？奴婢倒無所謂，大不了做乞丐。難道三小公子也要帶著弟妹一起行乞嗎？」楊姆說著便落淚了！

  霍子墨啞聲道：「她不是想我叫她娘，她在教我生存之道。我若叫了，她會更生氣。」

  楊姆愕然，道：「這、為何你如此猜測？」

  「我知她為何對我不滿。霍家男丁只余和我阿弟了，我是兄長，就該有兄長的擔當。」

  「你這不是擔當起來了嗎？你有賺錢養家啊！」楊姆有些不滿，才十二歲的男孩兒，要賺多少才滿意？

  「她要的不是這個擔當……」

  「啊？」

  「阿姆，祖父和我爹、二叔、三叔的骸骨現在還在沙場上。祖母和我娘三位嬸娘的屍骸至今不知在何處？她們死時，我沒有送行，死後我沒有收殮，更沒有祭拜。」

  他的淚流了下來，啞聲道：「你覺得我有擔當嗎？或許你不覺得如何！因為你們知道祖母不讓我去，可她不是你們，她只會對我無所作為感到不齒！」

  「這……活著的人尚且顧不上，更何況是死了的人！再說了，這一收殮，怕又要起風波。奴婢覺得，還是聽老夫人的話為好！」

  「在她心裡，可能覺得只要想做，就沒有什麼做不到的。端的看如何做才不惹事端。」事實她要做的從不會失敗！

  「唉！話不是這樣說的，這風頭一時半會過不了。咱們去收殮，不知鬧著處置霍家的軍眷會不會又鬧起來？即使他們不鬧，難保咱們霍家政敵不藉機發難。

  老夫人也是顧慮到這些，所以才不讓你有任何行動的。要不咱們跟四夫人說清楚？她興許沒想到這些問題，只是單純地覺得您沒心沒肺！」楊姆想了想提議。

  霍子墨搖了搖頭：「不用解釋，解釋在她眼裡是為自己的懦弱找藉口。剛才是我衝動冒犯了她，阿姆不必再為此事發愁。她不生氣了。」

  楊姆聽了他的話，覺得他和虞青鳳一樣都是心思千迴百轉之人，實在是猜不透。點頭道：「三小公子心裡有數便好。」

  傍晚時分，虞青鳳進了地窖。

  鄭姆順道把雞鴨關好，澆了一下種的蔥蒜，地方太小了，養的雞鴨太多不好再種菜。可惜距離城郊太遠，否則可以租一塊地或者開荒種點。自屋後轉過來，大門忽然響起。

  楊姆連忙進房把房門關上，去看著雙胞胎以免發出聲響。兩個孩子身子弱便是哭也極小聲，到現在都無人知曉家裡多了兩個人。當然也是因為他們極少與外打交道的原因。

  霍氏兄弟趕緊去把雙胞胎的衣物收起來。

  鄭姆走到門前，等他們收拾好了，這才道：「來啦！誰呀？」說著拉開一道門縫，看到是朱二娘子，笑道：「喲，稀客！朱二嫂怎麼的來了？」邊說邊開門。

  朱二娘子提著滿滿一籃子應季蔬菜，笑眯眯地道：「這菜送給你們家吃，最近天時好菜長得快。」

  鄭姆連忙道謝，接過菜籃子，道：「進來坐一下嘛。」

  霍子墨過去幫拿，道：「二嫂進來喝杯茶。」

  看到他走近，朱二娘子縮了縮，笑容有點僵硬：「我就不進去了，小郎君且把籃子空了給我。」

  霍子墨應了一聲，轉身把菜拿到廚房去。

  跟在後頭的霍子云衝著朱二娘子露出個甜甜的笑容，大聲道：「謝謝朱二嬸子。」

  朱二娘子微笑道：「不客氣。」對鄭姆道：「這就是四小郎君吧？生得真好看！」心道：「難怪李二狗想把他偷了去換錢。這要是個女娃更值錢了。」

  鄭姆笑道：「正是。謝謝您的菜，真不進來坐一下了？」

  朱二娘子忙道：「不進去了，我是來傳話的。」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把聲音壓低：「外頭都在傳小郎君殺人的事。妹夫正好聽到了，你知道書齋是二郎妹夫家的……」

  放好菜轉出到廳門邊的霍子墨心中一沉！

  「小郎君出了這事，妹夫覺得影響不大好。就吩咐二郎讓轉告小郎君一聲，暫時停了抄書的活，且等風頭過了再說。那地是書生文人出沒之地，文人的筆，騷客的嘴毒得很！」

  苦澀自心間泛起，霍子墨摸了摸幼弟的頭，讓他幫忙把菜籃拿出去，以免彼此尷尬！朱二娘子怕他，因為他殺了人。

  鄭姆強笑著點了點頭，道：「能理解的！說來這大半年以來都虧得你家照顧。不管怎麼樣，活沒了咱們交情還在。」

  朱二娘子聽得心中一松，輕聲道：「您能明白最好了，我就怕，因這事毀了咱們兩家的情誼。日後有什麼困難，咱家能幫的，一定幫。要青菜啥的，咱家也有。」

  鄭姆接過霍子云手中的籃子遞還朱二娘子，「謝謝您的菜，好走。有空過來聊天。」

  朱二娘子應了一聲，提著籃子快步離去。心想：「那是不能了的，誰敢上你家？萬一，不知怎的得罪了你們，回頭不是吃官司，便是被刀捅了呢？

  大家都說，霍三是無聲狗咬死人。看著那麼斯文的人，沒想到卻是個狠心的，為了把李二狗殺死，拼著一身傷，也不叫人。武將家裡出來的，果然不把人命當回事……」

  鄭姆牽著子云回去，看到霍子墨一臉茫然寂寥請在廳門前。心中一酸！輕聲道：「東家不打打西家。三小公子不必難過，他家不要您，那是因為都住在巷子裡，人言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