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冥婚

  「帶她下去包紮，子云備紙墨。」緩過因動怒給身體帶來的不適，虞青鳳開口道。

  「是！」霍子墨按下心中疑竇，應聲上前攙扶楊姆出去包紮。又想：「她要寫狀紙？告什麼？還能告張氏毆打下人不成，又有何用？不過是與張氏再添仇怨罷了！」

  霍子云聽到她叫自己的名字，心中一松！他年紀雖小，這些日子受了蹉跎，已然學會看人臉色，衝著虞青鳳露出了個天真的笑容，挪動著小短腿去拿兄長的筆墨。

  待人都走了，「虞青鳳」的臉色陰沉下來。她失去了自己的部分記憶，不過虞青鳳的記憶她卻全部接收了。

  虞家僅兄妹二人，父母雙亡，虞青鳳十歲那年，兄長虞青龍娶張氏進門，因家貧無以為繼投身軍營掙前途。

  張氏潑辣好吃懶做，虞青鳳懦弱，被她當成奴婢般使喚，動輒打罵，百般蹉跎亦不敢反抗。

  獨守空房一年多，張氏便勾搭上了懶漢吳家昌，更是嫌棄虞青鳳礙事，起了剷除之心。

  霍家自先祖隨大夏開國皇帝打下江山，掙下了世襲罔替襲的赤炎侯爵後，連著五代為將。景元帝元年春，東胡來犯，赤炎侯霍輕侯奉旨出征，這一出征便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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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前，赤炎侯年僅十七歲的四子霍青戰死沙場，侯夫人傷心欲絕！又憐愛幼子未婚先逝，死後不免孤苦！霍青遺體送回京後，便放消息出去為其結冥婚。

  結親人選門第高低不計，但須得出身清白，性情溫柔貌美，最好是意外而亡的，以免因身子孱弱伺候不了夫君，年紀自也得相當。結親人選倒是不少，但八字相合者難尋。

  霍家聘金動人，虞青鳳貌美，且按霍家要求的屬相又相宜。消息傳出來時，張氏不慎懷孕擔心事敗，遂與姦夫合謀給她煮了毒蘑菇湯。虞青鳳中毒陷入昏迷。

  隨後請媒人把虞青鳳八字送到霍家，聲稱其是誤食毒蘑菇藥石無醫。霍家請高僧合八字，一合兩人八字十分般配，便同意了。如此，未滿十四歲的虞青鳳「嫁」進霍府。

  現在居住在虞家，是因四月初二，赤炎侯因看到讓幼子壯烈犧牲的敵軍將領，不聽監軍勸阻，追擊敵軍為子報仇，造成所領軍隊全軍覆沒，父子四人失蹤。

  消息傳回來，群情洶湧怨聲載道，葬身沙場的三萬將士家眷聯名上告，將近千人持萬民書進京，懇請天子問罪霍家。

  皇帝震怒降罪，霍家抄家滿門賜死。念其四子霍青於去年初冬戰死，死得壯烈，特旨赦免四房，貶為庶人。

  侯夫人提前得知旨意，為保霍家血脈，迅速將長子霍玄幼子霍子墨，三子霍絳長子霍子云過繼到四子名下。

  抄家之時，活死人霍少夫人虞青鳳和其名下兩子，十二歲的霍子墨，四歲的霍子云被遣送回虞家。

  「母親，文房四寶拿來了。」

  小小的霍子云用托盤端著筆墨紙硯走了進來，打斷她的思緒，氤氳的大眼睛看她，帶著一絲怯意和討好！年紀太小了掩飾不住心裡的想法。

  虞青鳳指了指缺了一角的小方桌，道：「擱那裡。」

  小傢伙趕緊把托盤放下，歪著腦袋細聲細氣道：「母親，你要寫狀紙嗎？」他聽說過告狀是要狀紙的。

  「嗯！」虞青鳳想起床，才一動一陣天昏地轉，噁心作嘔，臉色煞時如同金紙！

  小傢伙擔憂地走過去，小聲叫道：「母親，母親，你是不是很難受？」伸出小手握住她枯瘦的手。楊阿姆和鄭阿姆說，她不能死，她死了，他們就要睡大街，會凍死的。

  窗外傳來霍子墨的聲音：「一會我代筆。」

  霍子云馬上道：「母親，你放心，三兄的字寫得很好！他是我們的驕傲。」說這話時，他的眼睛裡有光！以後能不能過上好日子，全指望阿兄了！

  在替楊姆包紮的霍子墨動作一頓，眼圈微紅，那是從前，現在他們只余苟活，那裡還有什麼驕傲可言！很快他又把心中的酸痛按了下去。

  虞青鳳她相信霍子墨的字應該不差，她五歲啟蒙，文武雙修，凌駕於同齡人之上！七歲所書便得到太傅讚賞，雙臂能開三石之弓……等等、太傅？

  虞青鳳愣住了，所以——我是誰？她好像是真的是在皇宮之中讀書，只是究竟是伴讀還是？略一沉思頭痛、心口鈍痛窒悶紛涌而至。虞青鳳不禁戾氣橫生，這具身體太差了！

  霍子墨動作很快，不一會便進來了，把墨換成給幼弟所用定驚的硃砂調開了，鋪紙提筆看向虞青鳳。

  虞青鳳一看便知道他清楚怎麼寫狀紙，有些意外！揮手讓霍子云先出去，「你先去吃點東西。」

  小傢伙「哎」了一聲，乖巧地退了出去。

  「霍虞氏青鳳……」

  「啪嗒」筆尖上的硃砂滴落到紙上，霍子墨默默掀開換紙，用霍姓嗎，這是承認——自己是霍家媳了？

  「……狀告虞張氏，背夫偷漢，恐事敗殺人滅口。吾兄青龍與虞張氏成親半載，從軍報效朝廷。吾兄離家一載，虞張氏不甘寂寞勾搭楊枊巷懶漢吳家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