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災後重建

  眼下不過才九月份，距離明年端午前後新小麥成熟還有八九個月呢。江家這五六千斤的糧食還都是帶殼兒的，等到脫了殼兒，磨了麥皮兒，最多不過四千多斤的樣子。按照兩百六十天來算的話，每人每天約莫能有一斤多糧食，勉強也能支撐到明年的麥收了。

  當然，這一切都是寄托在下一季麥子能風調雨順，安穩入倉的情況下。萬一中間有個什麼別的變故可就不好說了，所以糧食省著些吃還是很有必要的。不干體力活兒時，家中除了幾個孩子跟可以吃個七八分飽以外，大人們正常情況下也不過就吃個五六分飽。

  

  另外家中的財物除了房屋家畜之外，還有銅錢銀子加起來約莫有個幾百貫的現錢。這些錢放到平時還算可觀，但是在這災荒年頭，糧食一天比一天貴的情況下，也不曉得能支撐多久。另外江巧鳳還想著趁機給家裡置辦上幾十畝好田的，也不曉得能不能成，又怕置辦了田地到時又沒錢買糧，真正是矛盾得很。

  家中的水牛跟驢子每天除了吃草之外，多少也是要吃些豆子之類的飼料的。在這種糧食務必緊張的情況下這也成了一種負擔。所以江家打算等麥子都播種完成後，趁著農閒季節趕著牛車驢車在縣城裡頭跑跑運輸什麼的，多少也能給家裡添些進項。

  整個江家的成年人都在為未來擔憂，這其中心裡最惶恐不安的人莫過於蘭姐了。她曉得眼下糧食緊張，而她對於江家來說不過就是個可有可無的外人，一旦糧食緊張不夠吃了，她清楚自己必然會被主家在第一時間給賣出去。倘若真能賣到個好主人家倒也罷了，可在這荒年，到處都是賣兒鬻（yu 賣的意思）女的人家。人牙子那裡多的是年輕好看的小姑娘，壯伙子。她都這把年紀了，哪裡還有人家肯收留？

  提心弔膽之下，蘭姐不僅在江家到處搶著活兒干，吃飯吃得更是比江巧鳳她們要少得多。雖說江家吃飯比起以往來縮減了不少，但是基本上每人至少還能吃個淺淺一碗飯的。只是吃完沒得再添加了，不像從前，只要吃得下，隨便吃。

  到了蘭姐這裡，她每次只敢裝個碗底而已。周氏見了叫她多裝些，她還說自己沒胃口，吃不多。周氏當時信以為真了，誰知蘭姐一連好多天都是這樣，終於叫大家瞧出不對勁來了。

  「哎——」周氏一聲長嘆，「都是這水災給鬧的。」

  江巧鳳：「蘭姐，你每次都吃那點還怎麼有力氣幹活兒呀？這樣長期以往下去，你可是要生病的。」

  蘭姐：「生病？我不能生病的！」不能幹活還生病的下人豈不是更沒活路？蘭姐心中害怕得要死。

  江巧鳳：「那你總要多吃幾口飯吧？你身子這麼虛弱還怎麼幹活兒呀？我們家佃戶里有兩家去外地投靠親戚了，今年可有四五十畝地要種呢，再有幾天你就得下地幫忙播種呀什麼的了。」

  災情早就上報上去了，朝廷給受災地區免除了三年的賦稅徭役，另外還把賑災糧食撥放下來了，按人頭算每人每月到手不過七八斤糧食，雖不多，好歹可以果腹了。

  另外還送了大批的麥種與耕牛過來，鼓勵老百姓們安心在原籍種地，重建災區，不做流民。

  有了這一系列措施之後，老百姓的心裡安定了不少，既然在家也能活命也就不再想著拖家攜口的去外地逃荒。

  江家有四五十畝的麥地要播種，除了周氏與妞妞在家帶孩子加做飯以外，其餘人等一律下地幫忙幹活兒，就連江天祥江天佑兄弟下學旬休日都沒不能倖免。幸好江家有牛有驢，力氣活兒什麼的大多讓牲畜幹了，人倒還沒受太大的罪。

  秋播過後，看著地里新冒出來的小綠苗兒，人們的心漸漸安定了下來，三河縣城也慢慢開始恢復人氣。

  江記並沒有開門營業，家中的粉絲本就不多，今年又沒收到紅薯，食材即將斷鏈了，江家打算歇一年再說。江巧鳳有想過去別的遠一些沒有受災的地方收購紅薯的，但是此次受災範圍太廣，三河縣周圍方圓幾百里之內的地方都屬於受災地區，所以這一設想也只能放棄。好歹江家多少還有些家底子，歇上一年還是可以承受的。

  知味齋倒是開業了。這些個小點心用料少，價錢還不便宜，王玉梅試著營業了幾天，發現雖然生意比起受災之前差了許多，但多多少少還是有些賺頭的。

  等得到了十月中旬，江家除了江多福與江網扣每天趕著牛車與驢車出門兜攬生意以外，其他人都是在家閒著的。江巧鳳沒事兒就教教兩個女兒，日子過得還算悠閒。

  這天，天祥天佑去書院讀書，江多福與江網扣出門給人家拉貨。江巧鳳正看著家裡大小几個女人坐在院子裡頭曬太陽做針線呢，突然外頭院門被人敲得「砰砰」作響。

  「是誰敲門敲得這麼急啊？也不怕把手給拍疼了。」江巧鳳手裡沒活兒，自然是她起身去開門。

  門栓剛一抽開，院門就被人從外邊給用力推開了，差點沒拍到江巧鳳面門兒上去。

  「嚇我一大跳——差點兒就要見血毀容了，好險好險。」江巧鳳抬頭一看，這著急忙慌的冒失鬼竟然是鄭興。

  江巧鳳還未開口興師問罪呢，就看見鄭興氣喘吁吁地對她大聲道：「大事不好了，巧鳳姨——」

  江巧鳳：「究竟發生什麼事了？我瞧你慌成這個樣子是不是玉梅她有什麼事情了？你不著急，慢慢說。」

  王玉梅已經懷孕三個多月了，看見鄭興慌亂成這個樣子，江巧鳳估計可能是王玉梅發生了什麼意外，不會是孩子掉了吧？

  鄭興喘著粗氣回答：「不是玉梅她有事！是江大爺他們，我看見他們父子倆被衙門裡的人給鎖走啦！」

  「什麼？你再說一遍！」

  「是真的！江大爺他們被衙役們鎖走了。從我們門前經過時我看得清清楚楚，牛車跟驢車也都被他們給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