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災年

  周氏聽到伍郎中說最近這小羅山上下有若干的老百姓都跟江巧鳳一樣，因為發洪水擔心家中以後的日子不好過了才發愁愁出來的毛病。

  周氏很是心疼江巧鳳，覺得這個小女兒為家裡頭的事情操了太多的心了。

  「巧鳳，你放寬些心。我們家日子還算好過的。你早早兒的就在這山上買下這座小院子，家裡頭存的糧食也全部都運過來了，估計支撐到明年夏天應該不成問題的。除了地里那些糧食以外，咱家裡頭的損失並不嚴重。

  你不曉得外面有好多人家可比咱們家慘多了。許多人家裡的存糧也只夠勉強撐到今年秋收，可這洪水一來，什麼都泡了湯，一點指望都沒有了。照這麼下去，怕是多少人家要賣田賣地賣兒賣女才能度過這難關。

  我們家裡好歹還有些不少余錢，怎麼著也能撐過這一段時間的，你呀就放寬了心吧，別再操心了啊。」

  周氏這一番話倒說得江巧鳳不好意思起來。她哪裡是為家裡的事情發愁了，她分明就是——

  唉，暫時不要再問那個唐管家的事情，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江巧鳳勉強扯出一張笑臉來，對著周氏與妞妞說：「聽娘說好多人家要賣田地了，咱家要不要也趁機置辦上幾畝好地？」

  周氏還沒說話，妞妞卻先說出了她心中的顧慮：「娘，我們趁著天災人禍的趁機低價買了人家的好地，會不會讓別人覺得我們有點過份啊？」她倒是想說會不會沒良心的，想想不太妥當這才把沒良心換成了過份一詞。

  江巧鳳曉得妞妞她這是涉世未深，心存善念，只是考慮問題就不太全面了些。

  江巧鳳也沒拿什麼大道理去壓她，反而問妞妞：「那妞妞你說這次洪水過後，我們家應該怎麼做才算合適？」

  妞妞瞑思苦想了一番，方才苦著臉說道：「以前老聽別人講那些大善人的故事，都是平時鋪橋修路，每逢天災人禍了就開倉放糧，救濟災民。可是我們家的日子不過比普通人家好了一些，糧食也只夠自家人吃的，哪裡還能有多餘的糧食去救濟災民啊。」

  江巧鳳：「你能這麼想就對了。那些能開倉放糧的人家，倉里得存了多少糧食呀？嘿嘿，估計只有幾百畝土地的小地主是沒這樣的財力的。」

  妞妞：「看來我還是想得太天真了。」

  江巧鳳：「即便是大戶人家救濟災民，那也只能救得了一時而已。你看這全縣的災民有多少萬人？這麼多人張著嘴巴要吃飯，任哪個大戶都不夠他們吃的。

  除非朝廷賑災及時，不然這賣地賣孩子都是早晚的事情。」

  周氏聽到這裡立即雙手合十，非常虔誠地往虛空中拜了一拜：「菩薩保佑，保佑大家儘快度過此次災難吧！」

  妞妞：「還是保佑朝廷能儘快給我們發放救濟糧食吧。」

  江巧鳳：「怕是有些困難。聽說這一次受災的地方特別多，恐怕朝廷也有些吃力。哎，我就怕流民多了以後會出什麼亂子。人一旦餓瘋了，什麼事情干不出來？

  這往後新衣服還是都收起來的好，暫時先穿舊衣服就行了。最好往後吃飯都不要吃得太飽了，不然走到外頭別人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就我們家人都白白胖胖的，怕是會引來禍事。」

  妞妞大吃一驚：「不會吧？有這麼嚴重？」

  周氏：「你娘沒嚇唬你，還有比這更慘的呢。」

  妞妞不曉得更慘的是什麼，心中隱約猜到不是什麼好事，偏又心中好奇的緊。

  「快給我講講，我從來都不知道災年究竟是個樣子的。知道一些心裡也好有個數。」

  「哎——」周氏長嘆一口氣道：「小災年還好，挺一挺就過去了。要是遇到大災年啊，那說起來就是人間地獄也不為過。」

  十室九空，餓殍遍野。這是江巧鳳之前從書本里見到的，她只是知道這兩個詞兒，卻是從未經歷過的。她根本不想經歷這種人間慘劇，那註定不會是個愉快的經歷。

  周氏接著又說：「剛才你娘說的那些話也不是沒道理的。我過去就聽家裡的長輩講過，到了災年，這外甥子都不敢往娘舅家裡去的。」

  妞妞：「為什麼？」

  周氏：「因為不是被賣掉就是被吃掉，又去無回啊。」

  妞妞臉色登時就變了，顯然是被嚇得夠嗆。

  她哆嗦著問：「真的假的？這也太可怕了。」

  周氏又是長嘆一口氣：「哎，你想啊，這地里的糧食也不是種下去就能收起來的。這一季的收成是絕收了，麥子種下去也要到明年夏天才能收上來，這中間大半年靠什麼過活？

  所以你呀不要覺得趁著荒年買地就是有多缺德的事情了，只要價錢公道，人家好歹還能靠這賣地的錢買上糧食挨過去。」

  「等到手裡的存糧吃光了以後，人們為了活命肯定要來這山上挖野菜，剝樹皮，挖草根，抓老鼠抓蛇，甚至是割死人身上的肉。凡是一切能吃的東西統統都會吃下肚去。等到最後吃無可吃之時，父母就會賣兒賣女，實在賣不出去了就易子而食。

  所以咱們家還是別太打眼的好。回頭做飯時少煮一點，每人吃個六七成飽就行了。可別吃得白白胖胖的招人眼饞！」

  聽到這裡，別說是妞妞了就連江巧鳳聽到這樣敘說都有些承受不住。

  周氏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我小時候就碰見過這樣的情況，家裡糧食不夠吃了，我爺爺奶奶為了給底下小的們留口吃的，硬是絕食活活把自己給餓死了。」

  妞妞突然問：「那奶奶你怎麼沒被賣掉啊？」

  周氏：「我爹娘倒是想把我給賣了呢。問題是誰要啊？這人到了災荒年頭根本就不值錢的，就是分文不要求有錢人家收留了給口飯吃，可人家也養不起那麼多下人啊。」

  妞妞：「那後來呢？」

  周氏：「家裡一開始還有點兒存糧，爹娘都省下給哥哥弟弟們吃了，我們這些丫頭片子就自己去外頭找吃的去。那段時日整個外邊兒野地里都看不到一丁點兒的綠色，凡是有點兒綠色的無論是樹葉子還是野草都被人們吃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