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此生散場

  顧聲笙這一胎生的倒也是順利，全程江太醫都在旁扎針用藥，太醫院的全部醫女都被叫來候命。

  今日早朝連顧家爺三都請了病假，全守在顧聲笙院外。

  黃昏時分，屋內傳來一聲嘹亮的啼哭，醫女立即來報，「恭喜王爺，母子平安」。

  聽到這聲「平安」，陸離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地。

  他心頭激動，著急進屋去看聲笙，不想，才抬腳，腳下懸浮，竟然一頭栽在了地上，嚇壞了眾人。

  等他醒來，他猛地從軟塌上坐起，連鞋都來不及穿，大步就往裡走看顧聲笙。

  內室，顧聲笙睡得安然。

  一旁，花姨正抱著孩子，嘴角上的笑意根本收不住，跟一旁站著的吱吱說道，「你瞧瞧，這眉頭、眼睛和聲笙一樣，我第一次見聲笙的時候，她還好小，鼻子眼就像是泥捏的，可俊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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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間才看到陸離站在床頭，她起身將孩子抱到陸離身旁，說道，「聲笙剛剛醒來過一次，看了孩子，給孩子取名叫陸守明，有些累，喝了補湯又睡下了」。

  聽到「陸守明」這個名字的時候，陸離心頭一疼。

  再看花姨手中抱著的小守明，他手指發顫，輕輕撫上那肉撲撲的小臉，一滴涼淚潸然落下。

  他轉身出屋，疾步走到隔壁，江太醫早就等在一旁。

  「王爺」。

  「聲笙，她...可...還好...」陸離聲音哽咽。

  江太醫眼神複雜，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江太醫」，陸離壓抑的一聲低吼.......

  「王爺，王妃大限將至，也就這兩日吧，您做好準備」，江太醫知道陸離聽完必定心裡難受，誰能忍心親眼看著心愛的人撒手人寰呢。

  「不可能的...不可能....」，陸離難以置信，他怒視的眸子，滿眼血腥，就像只困頓的巨獸，恨不得咬碎一切。

  「她明明睡得那麼安穩，臉色紅暈，怎麼會是大限將至，你一派胡言亂語，滾，滾出府邸，有多遠滾多遠」.......

  江太醫知道陸離一時接受不了，也不多言，背起藥箱起身走到門口，不禁又回頭看了一眼陸離，哀嘆一聲，道，「王爺，不如讓王妃不知情的走，免得她害怕」。

  「滾」，陸離極力的......

  - - -

  陸守明滿月時，陸離並沒有大辦宴席，連太子都沒送上賀禮，眾朝臣一時摸不准風向，心中猜測是不是太子對攝政王生出了不滿，提著小心，生怕站錯了隊，按兵不動。

  只有西北軍同僚的幾個武將不受影響，歡歡喜喜的送來了賀禮，直嚷著要問陸離討酒喝。

  送走了這些人，只晚上，府里才熱鬧起來，顧相帶著顧昊和顧天澤一同前來熱鬧。

  花姨自從顧聲笙生產之後，就一直常住在了王府。

  她是實心待顧聲笙好，當成了親閨女一般，月子裡事事都不假於人，忙前忙後，更是把小守明帶的極好，顧聲笙都笑說她是親姥姥。

  自顧聲笙生產之後，即便是被陸離罵走，第二日，江太醫還是提著藥箱來給顧聲笙探脈用藥，一日不落，陸離是救過他夫人性命的，他當年也是這般過來的，知道痛失愛人是何等的苦，自然不跟陸離一般見識，拼盡所學來救治顧聲笙。

  眾人都提著一顆心，顧聲笙整日裡配合的用藥，竟然真撐到了陸守明滿月宴。

  今晚，她穿了一件略厚重的嫩黃小襖，被花姨勸著戴著絨毛，倒是顯得和旁人格格不入，旁人都還在過秋，她就已經過到了深冬。

  宴席上，江太醫也被請來，陸離鄭重跟江太醫賠禮，顧聲笙坐在陸離身旁，被陸離牽著一隻手，笑意盈盈的一雙月牙眼，宛如一對新婚燕爾的璧人。

  這時，宣和形色匆匆，走到陸離身側耳語了幾句。

  陸離聽罷，神色忽然凌厲，他眼神複雜的看向顧聲笙，抓著顧聲笙的手都不由的緊了兩分。

  「怎麼了？」顧聲笙疑惑。

  「將阿尋來了，就在府門口」，陸離眼神深邃，有那麼一刻他甚至起了歹心，可轉瞬還是吐口而出。

  「是嘛」，顧聲笙卻有些意外，轉瞬卻還是歡悅的，讓宣和帶他進來。

  如今將阿尋身份特殊，他此時已是北越國君，一國之君悄無聲息的來過他國首府，不可謂是一件天大的事，於他於陸離而言都是一件不容忽視的大事。

  可，陸離在顧聲笙眼中看到了璀璨一時的亮光，他心中雖然不舒服，可到底是如實的說了出來。

  阿尋進來是穿披著一件黑色披風，容貌依舊俊美，見阿尋進來是，莊雲難以置信的站了起來，幾次話在嘴邊，可都哽住了。

  阿尋卻不看他人，從進來，他的眼睛就盯在顧聲笙身上，瞧著她穿著極厚的棉服，他甚至眼眶中盈著淚水，強行逼著被風吹乾了。

  他只走近，就站在顧聲笙對面，笑的乾淨謫仙，「我就說你好好的，我只是來看看你」。

  顧聲笙也沒有半點彆扭，好似他們本就是好久不見的舊友，久別重逢，並沒有什麼不同，「大老遠空著手來看我嘛，我本來就好好的，對了，花姨，抱著小守明給阿尋看看」。

  她還是叫他阿尋，叫的這麼親切。

  還要他看她的孩子。

  阿尋看著花姨懷中奶奶的小人，眉眼間真是隨了聲笙的，低頭時，他滿是淚目，可再抬頭卻又毫無波瀾，道了一聲，「恭喜」。

  「你來的正好，守明今日滿月，滿月酒你不喝一杯」，顧聲笙是真心實意的高興，忙指揮著宣和給阿尋倒酒，陸離陪著喝了一杯。

  阿尋一飲而盡，酒杯空置，讓隨從遞上來賀禮，「知道你貪財，我怎麼能空著手來」。

  顧聲笙當真歡喜，接過禮盒便打開了，卻見裡面裝著一顆天山雪蓮，她表情略冷，才知道他是為何深夜冒險而來，那一刻，她笑的恍若星辰，開玩笑說，「你真捨得下本，我還以為你得落俗的給我下道聖旨，賞賜我什麼金山銀山呢」。

  阿尋也笑，「聖旨有什麼難，你要我便能給」。

  說罷，他突然走上前，走到顧聲笙身側，伸出的手略有顫抖，卻還是拂去了顧聲笙肩頭上飄下的一片落羽，「時辰不早了，我還要趕回去」。

  「好，陸離送他安全回去吧」，顧聲笙不自覺的抓著陸離的手緊了又緊，她知道阿尋此次前來是冒了天險，若是有人有意讒害，阿尋難回北越。

  「聲笙安心，北越王自然能平安歸去」，陸離哪裡捨得她擔心，當即兌應道。

  阿尋並不再多言，他心裡千軍萬馬，想著抱一抱顧聲笙再走。

  可，又怕一抱就成了最後，更是不忍。

  他故作輕鬆，轉身就走，可走了兩步，步子就停住了，他嘴角揚著，轉身道，「只要攝政王妃健在，朕許之有生之年，北越的一兵一卒不踏進大端國土，另，朕封攝政王王妃之子為多普王，封地北境二十城」。

  說罷，他轉身就走。

  卻在轉身之後，淚流滿面。

  他願此生都不要聽到顧聲笙不在了的消息，哪怕自欺欺人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