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 雪中送炭

  「聽聞楚老將軍是世家之中的一股清流，是有真本事的，卻不慎戰場上得了腿疾，後舊傷發作，又醫治不及時，如今才不能行走了，到底是可惜了」，陸離對這位將軍還是多有敬佩的。

  「當年他隻身帶著五千兵突襲敵軍三萬大軍，旗開得勝，如今還是軍中津津樂道的英雄事跡，若不是楚老將軍如今閉門，倒是有心拜見」。

  「你只知其一，未必知道其二」，幾杯酒下肚，顧相也覺得餓了，扯了個燒鵝腿，邊啃著鵝腿邊與陸離好好掰扯一下。

  陸離見顧相今日多有提點之心，恭敬道，「願聞其詳」。

  「楚懷英的傷哪裡是什麼戰場上得的，他身子骨堅挺著呢，是被他老爺子硬生生讓人棍棒給打折的，他哪裡是閉門，是不想以楚姓自居，如今楚家大門也關著的那位哪裡是他，不過是替子罷了」。

  說到這，顧相嘴角一抹得意，瞥了一眼陸離，「你的眼線不行啊，八大世家盡在你的掌控中，怎麼獨獨露了這麼一位，覺得他纏了，就左右不了大局了，錯矣」，看向陸離的眼神大有，看罷，薑還是老的辣的得意。

  陸離抿嘴淺薄，舉起酒杯喝了半口，「想來是岳丈的手筆吧」，眼神中的會意不言自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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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算是上道」，顧相今日提起這事，便是有意幫陸離破了眼前的困局，只要他遠去北境，日後，他就是草原上的王，北境之主。

  雖然這一步棋到底會讓自己的處境越發的艱難，可，顧相抬眸掃了一眼還在和樂陽嘻嘻哈哈的自家二閨女，一切都是值的。

  他還能活幾年，得在有生之年看著這丫頭活的多姿多彩，安頓好她，九泉之下見著她阿娘，他才能有臉啊。

  繼續道，「楚懷英是庶子，當初我與他結識於微，彼此欣賞，雖我主文，他主武，可卻是相交甚歡。

  他原是替他的長兄，楚家的嫡長子楚懷民頂的軍差，所以才會有那般悲壯的開場，五千人，哪裡是勢均力敵的戰役，可楚家明知道是要去送死的，還是要楚懷英替了他長兄去死。

  若不是楚懷英就是個將才，哪裡還有什麼後面的故事。

  這一場戰役，他揚名立萬，一戰成名，楚家才想起來他這麼一位。

  楚家這幾年光是嫡子都好幾位，更何況他還是個庶子，在楚家的存在感微薄，用他的話，便是死在外面，可能也就忘了，都不用給收屍的那種。

  楚懷英第一次回朝，陛下對他嘉獎頗豐，給賞他，問他要何，他自說自己少時讀書少，聽說皇宮裡有藏書閣，能出入幾日，閒來看看書便心滿意足。

  幾次交談之後，陛下也感嘆此人的格局之大，是天生的將才。

  後來他又打過三場戰役，此三場都是以少勝多，反殺型的，陛下感嘆少年成將，良將為他，一時比肩大將軍和武定侯，且是這三位里豪爽程度最得晉帝之喜的。

  可，他名聲越高，卻越遭家族不喜，逐漸的，楚家便借著他的名頭，各種往軍中安插人，他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卻眼見著自己的長兄為虎作倀，整日在軍中霸凌，他心痛不能作為，一氣之下，軍法，打了他長兄。

  卻不想回到家中，老父親便也是加法等著他呢，不僅棍棒加了一倍，還不許求情，打完不許就醫，硬是推了三日，高燒後，一條腿也就廢了。

  晉帝知道後，親自去了楚府，雷霆之怒，楚家便是傾巢而亡。

  楚懷英拖著病腿，走到晉帝跟前，與其說了一番話，大體意思是，身乃父母給，打是他該承的。

  為臣為將，他為陛下心甘情願，也幸之得陛下厚愛。

  最後他只求陛下寬恕了楚家，允自己脫離楚姓，獨居到老」。

  「陛下允了？」陸離倒是沒想到還有這麼一段，這倒是他不知道的，楚家如今雖然還是八大世家，可已經早不如從前，分崩離析，且不為陛下所喜，不過是殘牆，一推就倒，他倒是沒花心思在楚家上。

  「明面上沒允，卻是著我楚懷英找了住處，又安排了個斷了腿的，住進他的院子，面上圓滿了些罷了」，顧相悶了一口酒，多有感慨。

  「如今他活的瀟灑，腿雖然斷了，可種種菜，心胸如常，倒是飽讀了不少書，學識見解倒是別具一格，時常會差我送些菜給陛下。

  陛下每逢時局動盪，會讓我帶他回宮，與他閒談一二，尤其是戰起，軍中之局，我猜此次，陛下必然還會暗自去尋楚懷英」，說著，顧相從懷中抽出一個信封遞給陸離。

  「你私下裡去見他吧，他如今隨了母姓，叫陸生，他看完信，必然會問你一二的，我能幫你的也只有這些，至於最後，我想即便是這一步錯了，最後你也會有法子得了兵權，我這一步，不過是想你少些彎路，多嘴一句罷了」。

  陸離深知，顧相這一步，哪裡是一句「多嘴」，分明是來破他的困局的。

  他如今也是多有被動，宮中他安插的人來報，晉帝就是不敲定最後的人選。

  雖然小李子有說陛下有意讓他去北境，可世家因此事在御書房爭論不休，哪裡肯放過他，一番下來，最終還是回到原點，晉帝又默不作聲，如今更有要用寧家之意。

  他雖要將北淵攝政王下毒之事搬上檯面，逼一逼晉帝，可，若是不能及時守在北境，或者自己算計的阿尋與阿莫耶的內鬥不能成功，還是有戰起的風險。

  「謝岳丈雪中送炭」，陸離是領情的。

  顧相輕哼一聲，「我這雪也是給聲笙送的」，說完這具，突然顧相猛的抬手抓住了陸離的手背，「若是你去北境，將她帶走，決不能放她在皇城，成為晉帝的刀」，說這話時，顧相眼神深邃，千言萬語都凝聚在一個眼神中，久久不曾鬆口。

  直到陸離應聲，「岳丈，放心，北境到底是苦寒，聲笙還是不要去的好，南下外祖那倒是個好地方，不如送去那裡，比之北境好之不少，岳丈以為呢？」

  「也好，只要不在皇城，都是好地方」，說到這，顧相又恢復了和緩的神態，鬆了陸離的手，兀自呡了一口酒，好生愜意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