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奉為神明的人
2024-09-02 16:43:08
作者: 酒小桐
這會,陸啟蒼坐在晉帝賜給自己的大將軍府,喝的是兩三年前的陳茶,坐的是被白蟻啃殘的椅子,肉眼可見的殘破,一眼掃這桌椅就差缺胳膊斷腿了。
再看面前哭的梨花帶雨喋喋不休的長嫂,還有一旁一臉正色言辭鑿鑿的長兄,陸啟蒼猛的拍了一下桌子,話還沒張口,手下的剛拍的木桌子,便不堪重擊碎了一地,一旁的小孫子「哇」的一聲就狂哭起來,一時眾人都手忙腳亂。
長嫂宋氏立馬就變了嘴臉,竟然直接開口指責,「何來的這般大的脾氣,家裡耍起了大將軍的威風,小孩子面前還耀武揚威起來了,瞧瞧把我這平日裡一聲不吭的乖孫嚇成了這般,若是有個好歹,我定不能願意你的」。
陸啟蒼看著下首如潑婦一般的宋氏豁然爽朗的笑了起來,眼神里驟然間溫煦了不少,一掃剛才的鬱悶,想起了溫月剛嫁進來時的場景。
新婚第二日,溫月還睡著,他這個長嫂便上門找茬,溫月哪裡能容,起了床就與這宋氏在院子裡罵起來了。
那時陸啟蒼整個人都嚇著了,幾乎不敢相信能把這宋氏罵的啞口無言,占盡上方眼前的女人,竟是平日裡自家說話都柔聲細語的嬌媳婦。
當時陸啟蒼默默咽了一口口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嚇成了呆頭雞似的。
這一日便為以後奠定了良好的基礎,日後在自家媳婦面前,陸啟蒼向來都是媳婦說的永遠都對,即便現在不對,總會有對的那天。
如今,上了年紀,但凡還能憶起溫月的,陸啟蒼都格外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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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呼了一口氣,陸啟蒼兩根手指頭一揮,門口守著隨行的一高挑面色沉著的侍衛周坤就進來了,「將軍」。
陸啟蒼走到近身,低聲道,「你拿著我的令牌,去順天府跑一趟,讓府尹去帶個會算帳的帳房先生來,讓你手底下的幾個悄聲的去摸摸府上平日裡的帳本,不要打草驚蛇,機靈點」,說完給了周坤一個會意的眼神。
「是」,周坤可是把眼前的將軍奉為神明的人,半分違扭都沒有,立馬去安排了。
而陸啟蒼呢,不顯山不露水,繼續端在大廳里跟兄長嘮家常。
「這些年你們過的如何?」連椅子這會都不能坐了,陸啟蒼只得站著與這些人掰扯,面上卻全然不在意。
陸啟明一聽這話一下子就打開了話匣子,立馬賣慘道,「你是遠在邊境不知,這偌大的將軍府看著風光,可我們日子過的實在是悽慘。
我們雖在府上,可若大的院子要看要修,倒是有幾個丫鬟婆子,可那還是要拿出銀子吃飯的,我們腰包里哪有。
這偌大的宅子裡,如今只有我們住的主臥還像樣點,有點人情味,旁的屋都空著常年不住人,也沒人打掃,實在是住不去了。
你呀,這回回來是要住幾天?
我瞧著你不如去軍營或者驛站去住,總好過在將軍府,飯吃不上一口熱乎的,被子都沒件乾淨的」,陸啟明說的近乎,真像是親大哥為了他好。
陸啟蒼端起那老陳茶呡了一口,卻不答話。
陸啟明見陸啟蒼無話,繼續道,「你這一走了之,這麼多年阿娘也去了,你一天都未在阿娘床前盡孝。
阿娘以前在的時候,念的最多的便是你,成日裡念叨著想再見你一面,這一等又等,我寫的家書一封又一封,就是不見你歸,最後阿娘含淚而終,還給你留了一封書信,過會我便翻出予你」,陸啟明說的傷感,拿了衣袖抹了一把眼角。
「這些年我替你守著阿娘,守著這陸家家宅,你一走便是十年,了無音訊,是死是活我們都不知道去哪找,你可知我們過的不易」,陸啟明憤然。
一直不站著不曾開口的陸啟蒼突然看向門口,豁然間開口道,「聽聞大哥如今在兵部當差?」
陸啟明一愣,顯然是沒想到陸啟蒼才剛回來連這消息都知道了,立馬就會意這些年只怕這老小子時時盯著他呢,頓時又氣又惱起來,「你竟然一直防賊似的盯著我,你這般行徑無恥,當真是可惡」。
陸啟蒼對陸啟明的謾罵眉頭都沒皺一下,甚為不在意,心情依舊舒朗,忍不住的嘴角輕輕上揚了一下,開口道,「玄冥要成親了,我自是要給他準備好了聘禮。
往日裡的那些不跟你計較不過是我無暇顧及,可如今是不同了,這老子沒銀子,怎麼給兒子娶媳婦」。
陸啟蒼那雙殺伐的眸子驟然間看向了陸啟明,驚的陸啟明脊背發涼,這殺過人的眼,若是真認真起來,周身都是一股戾氣環繞的,一個眼神就能讓人駭破了膽。
「你這什麼意思」,一旁佯裝看孩子的宋氏一聽這話立馬就不幹了,怒氣沖沖,直接上手就去推陸啟蒼。
推了一下,陸啟蒼絲毫未動,卻不影響宋氏接下來的發揮,「陸啟蒼你什麼意思,自古老理,長兄如父,長嫂入母,你孝敬我們不是應該的嘛,更何況這些年我們怎麼著你了。
阿娘去的時候可交待過陸家不可分家,想趕我們走,門都沒有。
你如今堂堂大將軍還稀罕我們這點嘛,自有皇上的賞,眼瞅著我們這一畝三分地算什麼事。
你不是戰功赫赫嘛,大可讓陛下下旨再給你套宅子便是,阿娘走的時候可是說了,這宅子日後是要給輝哥的」,說完,一個冷眼掃向陸啟蒼,甚為氣憤的又給了陸啟明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沒用的東西,直接說便是,何必裝腔拿事。
今早陸啟明早朝時看見陸啟蒼站在金鑾殿一度懷疑自己看錯了人,眼瞎了,可等著這一番之後,陸啟明如臨大敵,頓感不妙,下了朝就一路奔回家將此事與自家婆娘宋氏說了。
且出了么蛾子,這陸啟蒼十年未歸,如今兵權在握,怕是待不了兩天便又要走,夫婦兩想著躲一躲就能過去,遂心生一計,將屋內的擺設一律都搬到了庫房,換上了下人們破敗不堪的桌椅。
至於府上那些伺候的婆子丫鬟,這會可全都拘在後院不讓出來,原以為在陸啟蒼面前哭搜一遍,鬧騰些,陸啟蒼定然得甩手而去,不曾想這回還不成了。
「不知長嫂是何意?聽著話是想霸占了將軍府?」陸啟蒼覺得好像,這強盜似的還這般理直氣壯。
宋氏卻不是個怕的,她的潑辣是一直出了名的,嘴角一抹譏笑,說話陰陽怪氣,「您是大將軍,高高在上,怎麼能和我們這些草介一般見識呢,您那位公子找著又如何,如今可是背著叛賊的污名呢。
您權勢滔天又如何,指不定人家姑娘早就不嫁要退婚了,你呀,瞎忙乎一場。
便是這姑娘英勇要嫁,這個檔口,大將軍怕是也不想府上鬧騰起來,讓人家姑娘家的沒了臉皮,喜事變成了喪事」。
說到這宋氏一抹陰笑,「我這人潑辣一向是眾所周知,這將軍府我住慣了可是不想走的,大將軍三思啊,這個時候若是鬧起來,大家都不好看。
不如大將軍請了陛下再賜座府邸,想來看在大將軍的軍功上,陛下定會允之,大將軍一走,也定不希望長嫂我難為了新媳婦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