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屍首堆山，萬骨皚皚

  「你想我怎麼做？」既來之,則必有因。

  鍾志林知自己還是有些價值的，或許就是自己這點的價值，興許就能留住鍾家一脈呢。

  「獲罪書，將當年之事昭告天下」，說到這陸離一抹譏笑，「告訴天下你們是為如何將戰功赫赫，一身忠貞的穆將軍誣陷成了叛賊坑殺在外，屍骨不回的」。

  一聲哀嘆，「報應啊，報應總該來的」，鍾志林眸色頹然。

  「人固有一死，總該有個了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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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之事我於心有愧，雖不能狡辯此不為我本心，可到底我鍾家是為了自保才參與其中，如今害了我鍾家一家老小是我罪有應得，我有憾無怨，今日之事我定會一個字不說」。

  說罷，鍾志林將手中一子落下，片刻猶豫又道，「我知你未必信我，可我還要說一句，小心太后，當年她也參與其中」。

  聽到這，陸離原本傲視的眸子瞬間複雜深邃起來，「你可想清楚了再說」。

  鍾志林知魚兒上鉤了，自然沒得見著救命的草，他斷然不會把話說全了，保命的話，他可是要攥緊了的。

  鍾志林的心思陸離何其不明，微微低眉，開口道，「鍾秦還活著」。

  一句話，讓鍾志林瞬間破防。

  他的手虛晃了一下，在陸離看不見牆的那邊，此時是一雙老淚眾橫的臉，「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他還想再問，問問如今鍾秦在何處，又是如何死裡逃生的。

  可，卻見陸離手指將黑子落下，沒有再往下說的打算，鍾志林知道他手中的籌碼不多，能討價還價的餘地有限。

  再三思量，鍾志林知道只要鍾秦活著，他定會要保住鍾清的這一脈骨血，即便那未出世的孩子萬一無緣，他也得保住鍾秦。

  「世子，我鍾家有愧於你，這千錯萬錯我鍾志林絕不怨懟，鍾秦這孩子苦，求世子護著一二，保其性命，認罪書我寫，太后之事我也交代，不用世子費心，世子可允之？」

  陸離的聲音正值青年，打鐘志林知道了他的目的，通過聲音，他就斷定了陸離的身份。

  陸離挑眉，鍾秦本非他想救，瞧自家媳婦的架勢，怕這人日後護也得護，不護他媳婦就會護。

  相比之，陸離還是更不待見鍾秦的，自然這人日後還是他護著吧，無奈搖頭，「我允你」。

  鍾志林一顆心總算是落了地，他早就明白自己這條命晉帝沒要去，就是為了敲山震虎，殺雞給猴看，敲點著那些世家不可有妄動，還為了自己手上的東西。

  「當年，穆老將軍屢戰屢勝，德川一戰老將軍更是生擒了北淵當時的太子，一時軍功無二，赫赫在望，世家更坐不住了，。

  當時穆老將軍手中可是有十萬鐵騎，且這十萬鐵騎認主的是他穆老將軍，穆長風，而非新君，若穆老將軍有反心，只怕何人能穩坐家中。

  而穆老將軍追溯到根不過是市井之子，在朝中無根基，早前是被排擠的，因著自己的軍功一步步走到了人前，又加北淵不安分，一心挑撥，使了離間計，才有了當時的局面。

  一時，這些人的眼睛就盯向了太后和寄養在宮中的穆老將軍的獨女溫月郡主身上。

  陛下對自小一同長大的溫月郡主感情頗深，也堅信舅舅不會謀反，遂，並不願下詔將穆老將軍召回，不得已，他們便將希望看向了太后。

  他們逼著太后給自己的親哥哥寫了一封求救信，讓穆老將軍悄聲回宮救駕。

  此時邊境已然安穩，穆老將軍二話不說便騎馬奔來，途中，果然中了埋伏，五千精兵和穆老將軍喪命於楠虞。

  當真是笑話，穆老將軍怕是到死都不知，他的親妹妹也是想他死的。

  他不死，十萬大軍認主的是穆家，不會是新君，且世家是容不下與他們匹敵，甚至功高的穆老將軍，世家必不能安穩扶持新君執政。

  太后這一步棋，便是要世家背上這殺人的罪名，同在一條繩子上，才能要他們好好的扶持新君，事實也確實如此，穆老將軍受埋伏殞身，楠虞屍首堆山，萬骨皚皚，連老將軍的屍骨都尋不著。

  最後一寸空著的薄木板棺槨衣冠冢和一封高密信抬回了皇城，連審判查證都沒有，穆老將軍從人人傾之的大將軍，變成了人人喊打的出逃被捉拿的叛賊。

  說起來當真是笑話，當年先帝在位，因穆老將軍軍功卓越，太后才會被封為常在進宮伴君。

  後又因穆老將軍屢立功勳，先帝對太后才越發寵愛，位分一年比一年高，晉帝也得了先帝的眼，越發得了器重，誰曾想穆老將軍一路保駕護航的侄兒和妹妹，卻是最後一把利器，反手的乾脆，可憐可嘆」。

  而一牆之隔的陸離眸色暗然，嘴角一抹悽然，「鍾大人不大不必將當年之事盡數怪在太后身上，孰是孰非，我分得清，欠下的債，誰又能跑得了呢」，陸離犀利落子，手上的骨節分明，「後來呢？」

  鍾志林也不氣，依舊是和煦的聲音，繼續道，「穆老將軍去之後，邊境無人可統，北淵便一鼓作氣又在邊境燒殺搶奪。

  這個時候你父親便被推了出來，他一直隨穆老將軍征戰多年，又是女婿，且軍功在身，且治下有方，成了不二的人選。

  當時溫月郡主已有身孕，你父親並不想離開，耐不住太后以你母親相逼，只得掛帥前去，這一去便是大半年，回途路上卻收到了溫月郡主殞命的消息」。

  「鍾大人講的太慢了，且有失偏差，不知鍾大人慾意隱瞞什麼？

  我既能在這與鍾大人下這盤棋，自是該知道的都知道了」，陸離嘴角一抹輕然，隨意丟了手中的棋子躺在床上，翹起了二郎腿。

  「想來鍾大人是想將罪責多推予太后，讓我氣憤不已，忘乎所以，而你，則可以將最終的籌碼交託與別人」，說到這，陸離微微閉目。

  「我說過了鍾家再無翻身之日，你手中的那份先帝聖旨我不要。

  有它，陛下才會殺你，殺你全家，這等利器我為何要奪，大人不明白呀」，說罷，陸離伸手將棋盤棋子一併推給鍾志林，嘴角最後一抹玩味，透過縫隙看了一眼鍾志林此時滿臉鬍子的頹然之態。

  下一刻便將縫隙用石磚又封上了，「今日與大人下棋，大人的棋藝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