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消債

  陪著曹晴風她們說了會兒話，等顧槿抱著箱子走出皇后營帳的時候，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即便皇后說這是賞賜，可顧槿總感覺這筆錢來得莫名，一顆心都是提著的。

  等回到位置，她的腳步一頓，最終走進了陸庭川的營帳。

  即便出來狩獵，陸庭川也不得清閒，正在琢磨冀州都司其餘高層將領的提拔問題。

  大晟人才緊缺，這個事情已經磨了好久，一時半會兒也掰扯不出頭緒來。所以顧槿一來，他就放下了手中的筆，笑言：「阿槿這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顧槿認真點點頭，道了聲「是的」，又上前兩步，將箱子放在了陸庭川的小桌上，「庭川哥，打開看看。」

  

  先前皇后在中秋宮宴結束後召陸庭川說話，其實已經將這個事情給他透露了一二，現在顧槿抱來東西，他其實已經猜到了。

  只是沒想到，將箱子打開一看，裡面的數目比想像中要多上不少。

  不說那些金首飾，光銀票就有一萬兩。

  陸庭川一邊點，顧槿的眉頭就越皺越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真是塊燙手山芋。」

  「這話叫舅母聽見，她該傷心了。」陸庭川將盒子蓋上，往顧槿前面推了推：「給你的你就拿上，這是你應得的。」

  怎麼就連陸庭川都說這錢自己該拿？顧槿心頭不解，搖頭道：「這麼大一筆錢，我拿著心慌。」

  陸庭川笑笑，反問道：「那麼阿槿覺得，你對舅母和我娘的救命之恩，她們應該如何報答？」

  「順手施為，何來報答一說？再說了，作為下屬，護送皇后與長公主，可以說是職責所在。」

  陸庭川一直知道，顧槿會努力做好自己認為對的事，卻將賞賜什麼得看得很輕。可她不在乎，不代表皇后不在乎。

  於是陸庭川換了個說法：「你不要報答，難道是想一直保留這份救命之恩，日後以作他用？」

  這話說的，顧槿更加莫名：「我怎會這麼想？」

  「你當然不會這麼想，可你要知道，當日所救之人，現在是一朝皇后，欠你人情的，是皇后和長公主。」

  陸庭川一邊給顧槿倒茶，一邊解釋道：「人情債難償，欠著一日，心中就梗著一日。皇后娘娘她一直想找機會補償你，也想過封你為縣主，只是被陛下給否決了。」

  「阿槿，你要知道，她們不是因為什麼別的原因才決定賞賜，說白了，就是想早日償還了當日的救命之恩。

  「比起什麼冊封縣主、什麼認義女，亦或是給官位，其實給銀子已經是最簡單輕省的報答法子。」

  「皇后娘娘現在給你金銀，看似俗氣，其實也是考慮到這的確是你需要的，你只管安安心心接受。」

  即便陸庭川只說了三言兩語，顧槿也反應過來，對於這筆賞賜，她只能接受。

  她自己覺得無功不受祿，而且嫁妝由婆家貼補實在難看，可站在王皇后的角度卻不是這麼回事。

  本來就抱著「消債」目的進行的賞賜，要是顧槿拒而不受，王皇后會不會覺得，她就是假清高，看不起皇家賞賜？

  會不會認為，顧槿不要銀子，其實還是別有所圖，想要獲得更大的利益？

  與其讓雙方相互猜忌，越鬧越不愉快，還不如乾脆接下這筆銀子。這樣一來，王皇后消了救命之恩的債，顧槿有了籌備嫁妝的錢，也算是各取所需，兩全其美。

  想明白之後，顧槿非但不再糾結，又開始高高興興數起裡面的財物。

  一萬兩的銀票被數了好幾遍，即便裡面的金首飾還暫時不知道具體價值，也被她掂在手裡把玩。

  要不是這副財迷樣，陸庭川甚至都要以為顧槿真的視金錢為糞土了，忍不住笑起來。

  這下顧槿的臉反倒有些掛不住，趕緊轉移話題，裝作哀嘆模樣：「我可不像庭川哥，有皇帝舅舅疼寵，什麼都不缺。」

  仔細想來，陸庭川好像真的沒有在銀錢上發過愁。天下大亂以前，陸家是小富之家，衣食無憂。

  跟著曹厲風打天下後，不管他搶到了什麼，陸庭川總有湯喝。幾年攢下來，也有了不少銀子。

  立國之後，曹晴風和他都有了田產和莊子。雖然他不操心，可曹晴風打理田產上的東西可謂是得心應手。陸庭川需要銀子，只管支取，所以他還真體會不到顧槿手頭的窘迫。

  看顧槿裝模作樣，陸庭川心頭好笑，捏捏她的手，輕聲道：「說什麼酸話？之後景寧郡王府的中饋之責，還得有勞顧將軍了。」

  他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顧槿也抓瞎：「我是真不會啊。」

  「那便多請幾個靈巧的管家，好生調教，你若是放心不下軍中，只管當好你的顧將軍······」

  見陸庭川開始說起未來的規劃，顧槿只感覺越說越遠，趕忙打住，問起明日的行程安排。

  「陛下舉行完開狩之禮，第一日的狩獵便開始了。我要伴駕左右，不能陪你，不過你也不必擔心，要是覺得無聊，騎著小白龍到周圍遛遛彎也行。」

  八月十八寅正，整個營地響起顧槿熟悉的嘹亮軍號，場上漸漸喧鬧起來。

  營地正中已經擺好了香案祭壇，這還沒獵回東西呢，祭壇前已經供奉了雞鴨豬羊。

  景睿帝祭完天地，有侍衛從營門側面放出一隻梅花鹿。景睿帝彎弓搭箭，隨著一聲利箭破空，梅花鹿應聲倒地。

  在眾人的歡呼鼓動聲中，秋狩也正式開始。

  景睿帝一馬當先衝出，披風飄揚間，顧槿仿佛看到了這位曾經的大將軍在戰場上的風采。

  太子曹謹安和一眾皇子緊隨其後，還有好些顧槿並不認識的文臣武將。一時間，塵土飛揚。

  不過，顧槿還是一眼在人群中看見了陸庭川，他穿著那身金紅戰甲，只是手中常用的大槍換成了背上的一柄大弓。

  看著他們雄姿英發的模樣，顧槿想到了千軍齊發的戰場。本來對這狩獵沒有什麼興趣的她，一時之間也熱血沸騰起來，甚至有些躍躍欲試。

  她要不要，也上場去溜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