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天意
2024-08-31 19:16:46
作者: 南茉
本就是給顧槿挑副將,人選自然也是需要她的同意,陸庭川想聽聽她的看法,便停下了手中的筆:
「先前不是還說,這個秦彥經驗豐富,辦事老辣?你還擔心自己不如他,怎的現在改變主意了?」
顧槿一邊收拾桌上打好的關於考核事項的草稿,一邊解釋說:
「能力固然重要,態度和衷心卻更為要緊。作為副將,便是需要時時與主將一條心,這個秦彥,食我擒王軍的軍餉,卻替對手求情,可見是個拎不清的。」
原來,顧槿還記著在尚義縣時,秦彥替張懷安求情的事情。陸庭川失笑,卻聽顧槿又道:
「也不是說他必須成為一個沒有七情六慾、只知道聽令的人,只是他在求情之前,卻不知道搞清楚狀況,只因為顧念舊情便貿貿然開口,太過武斷片面,更是感情用事。」
「有些時候,我本來也就容易感情用事,現在副將也是這般,如此,讓我怎麼指望他在千變萬化的戰局面前理性分析,為我提供幫助?」
原本還一直擔心顧槿會因為柔和心軟而吃虧的陸庭川,此時卻突然放心下來。
不知不覺間,那個曾經會因為心軟而幾次三番犯糊塗的顧槿,已經成長了這麼多。哪怕她心中仍然有一塊柔和之地,卻有著一套看人處事的準則,能清楚認識到自己的短板,漸漸學會了理性與權衡利弊。
她現在對秦彥的評價,一如之前陸庭川有過的擔憂。現在,陸庭川突然有了信心,相信顧槿之後一定可以獨自領好兵馬。他似有感嘆地說:
「啊槿,就算沒有副將協助,你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
顧槿搖搖頭,不贊同陸庭川的話:
「一個人的精力有限,很多事情做不到事事周全。就如同當初我在城外設伏,要是城內有一名副將坐鎮指揮,擒王軍便可以將江玉霄逼至城下,內外夾擊。最後我們也不會落到和江玉霄賽跑進城的境地,差點讓他抄了老底。」
見顧將軍思路清晰,陸庭川笑笑,還是提起了秦彥:「論能力,秦彥的確夠格了。你也不必擔心他還會如先前一般拎不清,這段時間隨我一起在冀北巡邊,他的表現可圈可點。」
「況且,張懷安一次、孫輝一次,連著兩回都栽在熟悉的人手裡,秦彥也不是個傻子,這般錯誤,他是不會再犯了。」
聞言,顧槿也明白了陸庭川的意思:「庭川哥教訓過他了?」
陸庭川笑而頷首,給顧槿培養副將,他豈會馬虎大意?要是這個秦彥扶不起來,陸庭川早就放棄帶他了,何必將人帶在身邊一路觀察培養?
顧槿也不會帶著有色眼鏡看人,誰又不會犯錯呢?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總不能因為一個錯處就將人一棍子打死。況且人都已經被陸庭川培養好了,顧槿自然願意給秦彥一個機會。
「那便這麼定下吧,副將就提拔秦彥。」
顧槿和陸庭川一起緊趕慢趕,整理各種需要上報的資料,時間就這麼悄然划過,一下子就到了七月初七。
只是這新皇登基的前一日,天氣突變,一大早天空就被烏雲所籠罩,及至正午,瓢潑大雨傾泄而下,巨大的閃電和暴雷似乎要將天地劈裂開來。
這樣的天氣,今日,牛郎織女註定無法相見。
難道擒王軍立國,就這麼天地不容嗎?
曹厲風就這麼淋著雨,孤身站在新修建的宮殿前,內心一片悲涼。
這個時辰,他本該沐浴齋戒,為明日的大典做準備。
當初宣布立國,按照禮儀,曹厲風上書天帝皇祇時,其中有一句便是:「如臣可為生民主,吿祭之日,帝祇來臨,天朗氣清。如臣不可,至日當烈風異景,使臣知之。」
瞧瞧,這還沒到日子呢,異象便來了。
又是一個閃電劈來,照亮了曹厲風的臉,他突然回過神來一般,定定地直視著閃電消失的方向,喃喃道:「你容我,便是天命所歸;你不容我,便是人定勝天······」
說完,他冷笑一聲,大踏步走進殿內,高聲吩咐道:「去把文武大臣都召集過來。」
不知是不是老天聽見了他的話,不多會兒,雨勢小了很多。
文臣位,以李韓、宋琛為首的一十二人都到齊了,武將位,以徐勝達、陸庭川為首的也已經就位。
而曹厲風正坐在殿內上首,看著底下被淋成落湯雞的臣工,吩咐婢女去給各位大人找毛巾。
因為這突變的天氣,整個大殿被陰霾所籠罩,曹厲風沒開口,底下的人也不敢說話,空曠的大殿內落針可聞。
短暫的沉默後,曹厲風突然輕笑起來:「當初術士測算,說這段時日皆是好天氣,只是現在嘛······諸位,你們看這今日兆頭如何?」
沒人敢回這話,說好?違心。說不好?找死。
不過曹厲風也沒指望誰來回答,自顧自又說:「這大殿空曠,設下一個香岸祭壇也足夠了,這登基大典,便定於奉天殿內吧。」
自古皇帝登基,按照流程,要先至南郊祭告上天,請帝祇降臨,新皇率文武百官和百姓拜賀舞蹈;之後到太廟追尊祖父母、父母為皇帝皇后,祭告社稷;再然後,皇帝著袞冕,在奉天殿受百官朝賀。
只有天地社稷、祖先、百官和萬民都承認了,曹厲風才能成為合法的皇帝。
可是現在,他將儀式改於室內,這相當於直接跳過兩步。落在史書上,便是他曹厲風的帝位有違天意,名不正、言不順。
可事已至此,沒有人能保證明日的天氣是何等情形,眾人只能山呼「陛下英明」,而李韓、宋琛開始商議新儀式的流程,一切都是匆匆忙忙,不盡如人意。
陸庭川回到大營,狀態有些不佳,愣愣地看著雨幕發呆,連身上濕透的衣服都沒管。
顧槿見他是冒雨回來,怕他著涼,搬來個小火爐一邊熬薑湯,一邊給他找換洗的乾燥衣物。
陸庭川一扭頭,就看見忙裡忙外的顧槿,心頭的躁鬱仿佛被驅散了些,低聲嘆道:「啊槿,到底誰才應該是天下之主?」
這話問的莫名其妙,不是都大局已定了嗎?
只能說,顧槿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對什麼上天的意志沒有概念,自然一時也想不到這場暴雨對新朝的建立有何影響。
見顧槿一臉懵懂,陸庭川轉頭看天,解釋道:「立國前夕天降暴雨,在臣民心中,擒王軍、不,舅舅他,終究不是上天選中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