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探子

  「報上名來，不然，你就可以去死了。」

  顧槿的聲音冰冷，眼神狠厲，與先前溫和的顧將軍判若兩人，「劉春平」不由得心頭一顫。

  「將軍息怒，是我啊。」

  那人一邊說著，一邊快速卸下臉上的東西，而他的聲音顧槿卻覺得有些熟悉。

  沒讓顧槿等太久，待面具卸去，她才發現眼前的赫然是蔣木——那個千里迢迢從冀州跑回，把冀州大疫的的消息告知擒王軍的第一人。

  

  當初他的上下線皆染病而亡，情報線路斷裂，顧槿便將他帶回了軍中。

  只是他想上陣殺敵，訓練一段時間後卻發現，自己不是那塊料。

  之後蔣木留在鄲城外，協助擒王軍安置災民，又跟隨陸庭川回了趟開德府。與劉春平接觸過後，陸庭川又讓他干起老本行來。

  沒想到這個蔣木，上陣不行，探查情報卻是好本事，在學習易容術上更是有天賦。

  顧槿學習易容的時間短，僅僅能做到女扮男裝，掩人耳目；可顯然蔣木已經把易容給琢磨透了，能夠做到改變聲音和容貌，以假亂真。

  「好小子，長本事了。」許是顧槿心理年齡大的緣故，老喜歡把這些兵娃子當弟弟，不過聽在戰士們耳中，就是主將跟自己親切。所以雙方竟然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蔣木嘿嘿一笑，「將軍好眼力，沒想到都這樣了，還是能被將軍一眼看破。」

  「你的偽裝都很好，不管是容貌、聲音還是儀態，要是不算異常熟悉的人，其實也挑不出什麼破綻來。」

  聽顧槿這麼一說，蔣木更奇怪了：「那將軍怎麼還能一眼識破？」

  「眼神。」顧槿看著蔣木的眼睛，解釋道：「劉掌柜每日迎來送往，接觸的人太多，他的眼神中總是有股子圓滑的意味，而你的眼神，相對而言有些恭敬了。」

  蔣木應是，默默記下這一個要點，轉而跟顧槿匯報起情況來：「劉掌柜忙著將情報站遷到應天，抽不開身親自北上，還請將軍恕罪。」

  本來也是人家身上有任務，談不上什麼恕罪不恕罪的，顧槿自然不在意這個，不過卻被蔣木話里的地名吸引了注意力：

  「情報總站，遷到應天？」

  蔣木點頭稱是，顧槿便猜到了新朝的都城，應該就是在應天了。

  「原本我還擔心此行兇險，你們進去之後怕是不好脫身，現在看你這以假亂真的本事，我便也放心了。」

  聞言，蔣木三人立即起身抱拳：「將軍放心，屬下保證完成任務！」

  此時剛進入農曆五月下旬，是整個小麥種植區最是好忙的時候——去歲冬日下種的新麥可以收割了。

  只是因為冀州人口不豐，小麥種植的面積也不是很廣。而且因為時間關係，顧槿安排在涿鹿的耕地只能趕上種植春小麥，距離收穫還有一段時間。

  不過豐收總是一件喜事，別的不說，現在冀州人民也算能吃飽飯了。

  也正當這個收穫的關口，漓廷過來採買糧食的商人也給張懷安遞來了消息。

  看著小紙條上的交易需求，顧槿冷笑：「這是收到新朝建立的消息，擔心咱們之後再打過去，他們的糧食不夠用了。」

  「顧將軍，我該怎麼回？」

  聽著張懷安提出的問題，顧槿不由得挑眉：「自然是曾經怎麼回就怎麼回。」她老覺得，這個張懷安被收拾聽話以後，老實是老實起來了，就是人好像變傻了。

  「如此一來，將軍可是要備好糧食？」

  「自然。」看著劉春平望過來的奇怪眼神，顧槿問：「怎麼，張將軍覺得我不應該備？」

  張懷安搖頭苦笑：「顧將軍莫要抬舉，我現在已經不是什麼將軍了。我以為顧將軍打掉走私的路子，是為了斷絕一切跟漓廷的交易往來。卻沒想到，顧將軍還是要運糧過去。」

  顧槿沉默片刻，輕嘆口氣：「打掉走私的路子，自然是為了護住擒王軍轄地的糧草。可是漓廷沒有糧，百姓吃什麼？」

  「先不說咱們這次的計劃是釘釘子進去，退一萬步講，有些事情，其實不好做得太絕。」

  張懷安也是個聰明人，仔細思量下也就明白了顧槿的意思。時下戰事緊張，政權的爭奪下，受苦的還是百姓。

  漓廷要屯兵備糧，糧食來源就只有多重徵稅和採買。可地里的產出有限，一重重的稅壓下，百姓根本都吃不飽飯。

  要是採買的路子也斷了，以漓廷的尿性，保不齊就干出衝進百姓家裡大肆搜刮的事情來。

  現在他們通過走私了路子能運回去糧食，百姓總有辦法藏起一把米麵，好歹還能活下去。

  「不過，咱們地里的新糧也不好便宜了他們。」顧槿拿出張懷安原先所交出來的帳冊，道：「按照這上面的價錢，再加上兩成利，你覺得他們能否接受？」

  張懷安仔細算了一通，還是搖搖頭：「不能加那麼多，他們采糧成本太高，沒準還是會向百姓下手。不過用新糧做吆喝，加半成利還是可以的。」

  這事兒還是張懷安熟悉，顧槿也就讓卓然協助他去安排，自己則準備起截殺搶糧的事情。

  又籌備了三日，五月廿五，張懷安騎著高頭大馬，帶著數十板車來到了邊境線上。

  接頭的人一看見張懷安露面，確定周圍安全，跳出來驗收糧食。

  一切沒問題後，領頭的遞給了張懷安一沓子銀票，便招呼著自己帶來的人接過板車出發。

  本來事情一切順利，卻不料，行了半日，突然冒出一支山匪要搶糧。

  領頭運糧的自然不懼，招招手，一隊人馬迅速集結，似要與山匪決一死戰。

  顧槿暗藏在不遠處，自然看清楚了這邊的情況：「沒想到，來的是漓廷軍方的人。」她突然很是慶幸自己沒露頭，使白桿槍的女子，在這兩方軍中，特徵簡直不要太鮮明。

  場下，雙方人馬開始接觸廝殺，為了不露出破綻，顧槿揮揮手，又派了一支隊伍下去支援。

  縱使那些個漓軍再厲害，「山匪」人多勢眾，運糧隊伍還是顯露出疲態來。有人騎快馬回去向張懷安求助，張懷安也就順勢帶著隊伍趕來救援。

  做戲要做全套，在「砍殺」了幾名山匪後，匪頭子見勢不妙，招呼眾人四散而逃，讓漓軍追無可追。

  漓軍無奈，領頭的主動跟張懷安提出：「這些山匪沒有傷筋動骨，保不齊還會在下一程埋伏，還請張將軍護送我們進入晉州地界才好。」

  張懷安沉吟片刻，還是勉為其難答應了。

  看著蔣木一眾混在隊伍里向西邊走去，後邊只需要藉機易容成糧隊裡的人，來一出偷梁換柱便可。

  顧槿微微一笑：「成了，去接一下受傷的弟兄，咱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