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亮光

  「想要把獎章寄回家裡的，也可以順帶寄一封家書回去，諸位先去找文書登記吧。」

  顧槿話音剛落，卓然就皺起了眉頭，也不管前來請求的戰士還在，直接開口勸顧槿：

  「將軍，如此一來，便要動用大量的人力物力，著實、沒必要。」

  沉默片刻，顧槿沒有先回答卓然，而是轉頭問前面眼巴巴等著的戍邊戰士：「你們上次寄家書回去，是什麼時候。」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嘴快，直接回道：「屬下從軍五年有餘，從未跟家人聯繫過。」

  「回將軍，屬下也是，從未寄回什麼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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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聽這話，顧槿的老毛病又犯了，當機立斷吩咐卓然：「尋幾個會寫字的弟兄來，一起幫這些戍邊的戰友代筆，寫家書。」

  這是軍令，卓然沒有資格質疑，只能點頭應是，下去找人。

  顧槿又何嘗不知，這完全就是在給自己找麻煩。這天底下怕是再沒有哪個將軍，能像她一般折騰了。

  可是看著這些苦哈哈的戍邊戰士，顧槿真的心疼。

  此時他們求來，僅僅是為了寄回自己的獎章，而非求心軟的顧將軍放自己回家，說到底還是因為這些戰士心裡明白，他們除了安心留在這裡戍邊，根本走不了的。

  或許是因為漓廷的軍戶制度深入人心，大家不再指望能夠消除軍籍脫身；亦或是已經沒有了回家的念想。可不管是什麼原因，這些戍邊戰士心中其實已經看不見希望。

  哪怕現在顧槿所做的事情，看似是為這些戰士考量，卻也隻字未提放人離開之類的話。簡單的表彰背後，最終目的還是在給戰士們喝雞湯，鼓勵所有人接著留下來吃苦。

  現在，寄回一封家書，是戰士們在絕望下唯一能看見的光亮，顧槿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不到半下午，顧將軍答應寄獎章和寫家書的事情就火速傳遍了戍邊戰士的營中。一些本來沒打算寄東西回家的人心中也難免活絡起來，可苦了負責登記的文書。

  整個尚義駐軍只有兩名文書，現在前來排隊登記的戰士從桌邊排到了院外去，記完一個又來一個，一眼望不見頭。

  顧槿見他們任務太重，又加派了兩名會寫字的戰士過來幫忙，直到夜半三更，才整理完所有的地址。

  再仔細一數，有四百多人要往家裡寄東西，除了獎章外，還有這幾年攢下來的銀子。

  而登記情況只是一個開始，這件事情答應下來，想要做好，就如卓然所說，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

  如果僅僅是寄回戰亡人員的獎章，往多了說也只有一百來份，走一下普通的郵遞路子，輕輕鬆鬆就寄完了。

  可是現在總共要寄出近六百份信件物品，需要動用的人力便也大幅度增加。

  好在，這個數字還在可控範圍內，要是尚義駐軍有一半的人報名，顧槿就真的抓瞎了。

  就連卓然都鬆了一口氣，「將軍答應給大家寄家書，屬下還想著，怕不是要一連好幾日都得不停地幫人寫信了。」

  顧槿朗聲一笑，解釋道：「傻小子，哪有那麼多人需要寄家書？先不說書信寄回去後有沒有人能看得懂，就說這邊的駐軍，其實有六七成都是世代駐守在邊境線上，他們的家人也都在這裡。」

  「對於這些戰士，咱們只需要按照漓廷的輪值法子，按時放他們回家一趟就好，自然不需要寄什麼東西。」

  再加上顧槿事先放下話來，只能是家在擒王軍轄地的才可以寄東西回去，是以報名的人又少了很多。

  話雖如此，即便有寄遞需求的戰士少了，可一旦要寄，動輒就是跨幾個省的路程。近的有到豫州、齊魯的，遠的就需要到渝州甚至閩南。

  這個年代會寫字的人少之又少，為了儘快結束這邊的事情，顧槿親自加入了代寫的隊伍。

  也是托這次代寫的福，戍邊戰士與擒王軍戰士有了一起交流的機會。你說說這麼些年對抗北胡的英勇事跡，我嘮嘮攻城的險要艱難，不知不覺間，兩方人馬的隔閡也在漸漸消融。

  更何況，顧槿帶過來的這一千人，有八成都是冀州人士。他們在安穩的冀州中南部長大，自然接觸不到邊境的兇險。現在了解到有這麼一批無畏的戰士守護了他們安寧的日子，心中自然感佩萬分。

  所以對於顧槿犒賞戍邊戰士的做法，擒王軍內部意見出奇的一致——沒有人嫉妒，也沒有人覺得顧槿偏心眼子，因為這些戍邊戰士值得這份獎賞。

  顧槿帶著七八個會寫字的人忙活了三天，可算將東西全都寄了出去。

  因為很多戰士還寄了銀子，為了保證安全可靠，顧槿動用了軍中傳令的快線。想當初，她自己往渝州寄信時，都沒有用軍中的路子。寄回去的家書已經在路上走了快兩個月，也不知現在到哪了。

  這些時日的相處，顧將軍為戰士們所做的一切，眾人皆是看在眼裡的。若說尚義駐軍先前對於擒王軍接管軍權還會些許牴觸，那麼現在，沒有人會再覺得不適應。

  顧將軍仁義，把戰士們當人看，處處著想周全；擒王軍的兄弟們待自己也親切；軍權由擒王軍接管後，待遇還比從前要好了。

  沒有使用暴力手段，沒有進行強制壓迫，慢慢的，尚義駐軍中上至百戶，下至普通戰士，所有人的心都往擒王軍靠攏過去。

  將兵冊整理登記完，原先的「大漓兵冊」變成了「擒王軍戍邊衛」，顧槿又將所有人聚在一起開了一場交流會，尚義縣的收編任務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顧將軍當真好手段，短短几日，尚義駐軍竟只知顧槿，不知我張懷安了。」

  張懷安現在已經能下地，當日顧槿給他下了最後通牒，他怕顧槿真的嫌棄自己沒用而結果了他，這幾天都在老老實實整理謄寫這大半年來走私交易的情況，只是這進度卻異常緩慢。

  收編的大事解決完，顧槿著急去跟陸庭川匯合，卻見這個張懷安一直磨磨蹭蹭，再好的耐性也被耗沒了。

  「你既然一下子想不起來所有情況，那等我們明日啟程後，你便跟在馬後一起出發吧，在路上有的是時間給你想。」

  顧槿的語氣冰冷，張懷安分明感覺到她看自己的眼神就是在看一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