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軍功章

  四月廿六，是個天朗氣清的好日子，伙房卻如同這燥熱的天氣一般，忙得一片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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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未開展過什麼大型活動的尚義縣駐軍，今兒個的伙食卻格外好。

  紅燒肉、醬大肘，配上大骨鮮湯和細麵餅，再來一個荷包蛋，這待遇，就是從軍十數年的老戰士，也只有漓朝的先帝在時，過年才見過這等陣仗。

  且也不知道是從哪兒請來的廚子，弄得東西格外香，伙房傳出來的肉味勾得戰士們饞了一天。

  「什麼情況啊今天？過年都沒吃這麼好過。」

  「誰逑曉得，管那麼多作甚，趕緊吃吧你！」

  正當眾人狼吞虎咽的功夫，又有擒王軍的戰士來傳信，說是飯後到操練場集合，顧將軍有禮物要送給大家。

  顧槿整這麼一出，可謂是調足了眾人的胃口。一頓盛宴結束，眾將士按時到操練場集隊，聽候安排。

  只見操練場原本的高台上，擺了好幾口大箱子，而那位新來的顧將軍負手立在台上，穿得好不正式，一身金紅的鎧甲在落日的餘暉下顯得格外亮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待眾人站定，顧槿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將士們，戍邊多年，你們辛苦了！」

  聽兩排聲音洪亮的傳令兵複述完顧槿這句話後，底下的戰士都有些愣怔，只聽台上又喊道：

  「爾等辛勞，護得境內百姓安泰，我亦感念常懷。」

  「今戰事稍歇，我特意請縣城內酒樓的大廚整治出一頓犒賞宴，將士們吃得可還滿意？」

  本來心裡疑惑不安的眾將士可算弄明白了今日的特別之處，人群中有好事積極的，嚎了一嗓子滿意，接著又有其他人跟著附和。

  顧槿看得心頭一樂，又接著挑明今日集會的目的：

  「內地不受北胡侵擾，皆仰仗諸位多年來的堅守，然你們的大功，卻鮮為人知。」

  「明明在這苦寒之地禦敵，乃是為國、為家、為內地的萬千百姓，憑何要默默無聞？」

  顧槿這句話，可算是說道眾人心坎里去了。

  漓廷實行的是軍戶制，一入軍戶，世世代代皆為軍戶，考不了官、從不了商，也耕不得地。這些戍邊戰士，很大一部分都是接祖輩衣缽，承襲留下來的，根本走不得。

  而剩下的一部分，除了徵召而來的，就是天下大亂後被強抓的壯丁。

  可不管他們是怎麼來的，到了這裡真的就是出走無路。都苦成這樣了，可他們所付出的努力卻無人問津。

  若說有一批新人一開始還有報國志，熬了這麼多年，無人問津這麼多年，再大的抱負都被磨得差不多了。

  可以說，現在他們所做的所有事情，每一次聽從將令禦敵，除了心中僅剩下的不服輸的男兒血性外，就是為了拿軍餉混日子罷了。

  沒人知道他們的付出，沒人關心他們的生死，同樣的，沒人記得他們的名字。

  低落的情緒被勾起，正當眾人心頭一片複雜難言時，又聽傳令兵複述道：「諸位大功，當被世人銘記，擒王軍已將眾將士多年的辛勞登記造冊，也為諸位準備了軍功章。」

  「請諸位小旗，代旗下戰士們，上來領取屬於你們的榮耀！」

  今日顧槿準備的東西，事先沒有跟任何邊防戰士通過氣，現在要讓小旗上台，很多人都是懵的。

  不過兩百名小旗中，總有心思活絡的人。顧槿話音剛落了沒一會兒，就有戰士跳上台來，報告所屬百戶營和自己的名字。

  顧槿尤為欣賞這般敢為人先的戰士，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接著走到他們百戶營對應的箱子前，取出刻有這名小旗名字的大盒子遞給他。

  沒想到真的有東西領！戰士心下激動，很想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可又不敢輕舉妄動，半天只憋出一句：「謝謝顧將軍。」仔細一聽，語氣中都帶著顫音。

  顧槿沖他一笑，點點頭道：「去吧，將戰士們榮譽的見證交到他們手中去。」

  這小旗激動應了一聲「是」，抱著盒子三兩步跳下台，往自家小旗所在的位置跑去。

  有一就有二，其他小旗陸陸續續上台，顧槿一時顧不上看底下戰士的反應，開始為其他人頒發專門為眾人打造好的軍功章。

  第一個領到盒子的小旗甫一跑回隊中，頃刻就被眾人圍了上來。

  「小旗是個什麼東西？」

  這話說的，要不是顧不上細想，那小旗肯定得賞他一個腦瓜崩。

  待盒子打開，卻見裡面又裝著十個更加小巧的盒子。許是製作匆忙的緣故，小盒子上倒沒有什麼雕花，只是分別刻有旗隊中每個人的名字。

  只可惜，絕大多數人不識字，一時竟不知道哪個盒子該是自己的。

  卓然及時發現了異樣，領著文書和幾個識字的兄弟一起，分頭為眾人唱念名字，分發小盒，這才止住了一樁尷尬事。

  小盒打開，裡面放置著一枚純銀打造的圓形小牌，牌子四周是簡單的條狀花紋，圓心印刻著「戍邊英雄」四個大字，下方則是戰士自己的名字。

  翻至背面，赫然印刻著一個威猛的虎頭，精巧中又透著剛硬之感。

  這樣的牌子，每一個人都有，甚至戰死沙場的戰士也有一塊刻著他們姓名的軍功章。

  按道理，本來是嚴肅非常的授章儀式，此刻卻是熱鬧非凡。除了底下人在小聲討論外，就連不斷分發盒子的顧槿對每一位小旗都是微笑相待。

  如此熱鬧一直持續了三刻鐘，直到顧槿為各百戶及其副手也頒發完獎章後，這才敲敲鼓，示意眾人肅靜。

  「顧槿不知該如何感謝諸位的付出，小小獎章，也算是諸位多年辛勞的見證，還請將士們不要嫌棄。」

  顧槿說得謙虛，可這塊銀牌拿在手裡，就是一份來自上將沉甸甸的認可，誰會嫌棄？

  有了這塊刻有自己名字的軍功章，他們的父親乃至先祖，應該會為家裡出了一位英雄而自豪吧？

  他們的兒子，不再是大頭憨兵、莽夫的後代，而是戍邊英雄的兒子。

  他們的媳婦，所嫁的也是一個保家衛國、頂天立地的漢子。

  眾將士心頭一片火熱，恨不能立馬將這塊獎章拿回家裡去，趕緊與家人分享這份榮耀。

  獎章分髮結束，要是有酒的話，現在該是把酒言歡的篝火晚會，可惜現在軍中沒那個條件。

  顧槿又說了一番勉勵的話，打算將時間留給眾人，讓大家消化一番今天的事情，這才說了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