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么蛾子
2024-08-31 19:15:42
作者: 南茉
尚義縣簡陋的營房中,張懷安的房間內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顧槿給張懷安用上了姜雲遠配製的藥丸不算,此時正在施針,助其快速止血。
而原本這邊的老軍醫自知醫術不精,只能幫顧槿打下手。
此時,陸庭川正在張懷安的書房,根據他留下的資料查看整個邊境的駐防情況。秦彥單膝跪在地上,一臉頹然。
「顧將軍賞識你,本欲破格提你做副將,怎麼,咱們的秦千戶,身在曹營心在漢啊。」
陸庭川冷凝的聲音傳來,秦彥的肩膀似乎耷拉得更低,還是開口為自己辯駁道:「屬下與張懷安是袍澤,如若能和平接管冀北邊防,便是再好不過的······」
陸庭川勾起唇角一笑:「沒看出來,你還是個念舊情的。」
他的語氣奇怪,秦彥猜不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沉默片刻,還是抱拳道:「屬下有錯,請將軍責罰。」
只是陸庭川卻沒有接話,轉頭看向張懷安的副將,問:「你們究竟在打什麼主意,是自己說,還是我去查?」
那副將咬緊了腮幫子,腦子裡不斷思量,內心糾結萬分。陸庭川的意思很明顯,自己說了,包括張懷安和自己,總有一線生機;可要是等陸庭川自己查,那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可是,真要說出來,自己就成了背主之人,同樣落不到什麼好下場。
陸庭川沒有給他太多時間,見這人還是不開腔,喚了聲小六。
副將一個激靈反應過來,啞著嗓子道:「我說。」
「我們將軍之所以不願由擒王軍接管駐防,除了恨擒王軍害死夏將軍外,他還在跟西邊的商人有生意往來······」
此話一出,連秦彥都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擒王軍與漓廷勢如水火,每每拿下一個地界,必定將其封鎖,切斷與漓廷的一切交易往來,堅決不會將南方產的米糧售與對方。
漓廷的底蘊再深厚,地里產出不豐的情況下,軍隊和百姓吃不飽飯,難免會走到彈盡糧絕的境地。屆時擒王軍要對付他們,勢必會節省很多力氣。
只是沒想到,北邊竟然有這麼大的缺漏,讓這個張懷安鑽了空子。
怪不得先前張懷安不需要開條件讓陸庭川滿足,想想也知道,哪怕擒王軍開出的條件再豐厚,又怎麼比得上向漓廷的富商私販米糧賺的銀子多呢?
「這些年,我們的日子很不好過,朝廷縮減了撥與我們的軍費,夏將軍在時,左支右絀下勉強能讓將士們吃飽飯,可是軍餉已經好久沒發了。」
「後來冀州大疫,夏將軍調走了一大批米糧救災,兄弟們連飯都吃不飽了······」
「夏將軍南下後,就有一個富商找到了我們將軍,說是已經聯繫好了其他地方的人,我們只管開個路子,能讓他們把糧食運出去就好······」
副將把這些交易的箇中細節竹筒倒豆子般抖落了七七八八,說的話中有一半都是倒苦水裝可憐。秦彥越聽,心就越沉。
陸庭川臉上不辨喜怒,很平靜的開口道:「把帳冊交出來。」
副將不敢怠慢,趕忙起身,在桌上的一摞文書中抽出帳冊來。
這個位置當真是一點都不隱蔽,這個張懷安,一點都不怕別人知道他幹的好事。
事情了解得差不多,陸庭川讓小六先將副將押下去看管起來,這才將視線轉向秦彥,冷聲問:「現在,你還要幫張懷安求情嗎?」
秦彥低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才回話道:「軍有軍規,張懷安犯下如此錯事,自然是該軍法處置。」
陸庭川頷首,將秦彥拉起,「你隨我一道去點點兵員。」
現在這支邊防隊伍的主將重傷,副將遭關押,也只有這個秦彥能跟戰士們稍微熟悉一些,有他出面,或許更能讓戰士們對於兵權的交替少一些牴觸。
如果剛剛這個秦彥再一次給張懷安求情,任他有再大的才能,陸庭川都會放棄接著培養他。別說讓他做顧槿的副將,什麼弓箭所千戶,什麼狙擊小組隊長,他是通通都不用幹了。
顧槿有個最大的毛病,那就是心軟。雖然這段時間有所改變,可陸庭川知道,有些東西是本性,這顧大夫的醫者仁心是刻在骨子裡的。
所以她的副將,就不能再和她一樣,必須是能認清形勢、理性分析的人,關鍵時刻要能掐死顧槿心軟的念頭。
這個秦彥前兩次的表現太過糟糕,雖說為舊友求情是人之常情,可如果拎不清情況,不知道自己現在效忠的是哪邊,那這個秦彥就真的沒有繼續留在擒王軍的必要了。
好在,現在看來,秦彥還是心中有數之人。
等陸庭川巡視一圈回來,顧槿才剛剛完成對張懷安傷口的縫合,累得滿頭大汗。
聽陸庭川說完張懷安辦的事情後,顧槿搖頭長嘆一聲,卻沒有發表意見,心中只剩下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的感嘆。
顧槿一直都知道,夏贏風手下的將士日子過得艱難,所以在擒王軍接管冀州後,不止是陸庭川,顧槿也派人按時往邊境送了物資。
現在想來,送過來的糧草除了留足吃的外,剩下的肯定被張懷安倒賣出去了。
這個張懷安,可真是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的典範。
喝了杯水,顧槿才道:「那看來,跟張懷安的合作便不成了。除了這幾個領頭的,底下的戰士是個什麼情況?」
「大多都不知情。」
顧槿點點頭,又說起張懷安的傷情:「沒有十天半個月,這人是好不了的,怕是不好利用他去接觸別的邊防隊伍。」
陸庭川讓顧槿救人,其目的很明顯,除了了解這邊出了什麼么蛾子外,就是為了收服張懷安之後,讓他去跟其他邊防隊伍接洽,沒準就能少一些衝突。
現在張懷安起不到作用了,陸庭川卻不甚在意:「無妨,我看過其他地方的兵力部署,也就這個張懷安手下的人多一些,其他都不足為懼。」
「而且漓廷那邊的手都伸過來了,自然是留個誘餌才好,到時候他們再伸手過來,正好連肩膀都一起砍掉,看他們還敢不敢打歪主意。」
又是自己工作的失誤,顧槿難免有些泄氣:「我與張懷安也通過信件,彼時他告知我邊境一切盡在掌握,加上江玉霄來勢洶洶,我才沒有第一時間過來查探。」
接過顧槿給自己遞過來的茶水,陸庭川勸道:「張懷安有心隱瞞,就算你派人過來,他自然也會粉飾太平,我們所能看見的還是邊境一切正常,你大可不必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