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心理負擔
2024-08-31 19:14:27
作者: 南茉
三日後,陸庭川是快到半夜,帶著一身血氣回來的。
當日顧槿剛醒他就走,也不知後面恢復得怎麼樣,陸庭川心裡掛念,連自己的傷都沒處理,安排好隊伍就一個人往回趕。
幾乎是陸庭川一進門,顧槿就醒了,自然也聞到了陸庭川身上濃重的血腥味。
休養了這幾日,顧槿身上逐漸恢復了些力氣,現在已經能坐起來自己吃飯了。
「你受傷了?」
「沒事,輕傷而已。」陸庭川說得渾不在意,一邊點燃燭台,就著昏黃的光暈,他也看清了顧槿恢復血色的臉,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坐過來,我為你包紮。」顧槿拍拍床邊,陸庭川乖乖坐過來,兩人都沒有說話。
憋了許久,顧槿還是忍不住問道:「情況怎麼樣了?」
知道她掛念,陸庭川也沒有繞彎子:「江玉霄運過來三百多具百姓的屍體,我已經命人在那邊搭好了義莊,之後要是有他們的親人尋來自然最好,若是沒有的,只能就地埋葬。」
如果是這麼簡單,陸庭川又怎麼會受傷,再一想江玉霄的行事做派,顧槿問:「他設下埋伏了?」
雖是疑問,但顧槿說得肯定。
「嗯,不過沒事,膽敢出來埋伏的都下地獄了。可惜這回江玉霄沒露面,想來那廝傷也還沒好,蹦躂不起來。」
陸庭川所言,老是避重就輕。江玉霄不是善茬,他既然設下埋伏,就絕對不會這麼輕易被破,如若不然,陸庭川也不會受傷。
江玉霄的屠城行為,就像緊盯著獵物不放的毒蛇。他手中有刀子,如若不儘早將他剷除,就怕他帶著人到處殘殺百姓,防不勝防。
也正因此,這回他一有動作,陸庭川第一時間趕了過去。江玉霄扔回屍體的行為,就是赤裸裸的挑釁和威脅,明擺著告訴擒王軍,你們護不住百姓。
沉默了一會兒,顧槿問:「什麼時候反攻?不能再讓這個人為非作歹了。」
「你放心,情況沒有那麼糟糕。」陸庭川太知道顧槿心中的不安,兩城百姓,萬數的居民,現在都成了江玉霄案板上的魚肉。
「豫州的守將已經給我送了信,江玉霄在順德作亂時,鄲城的百姓逃出來大半,除了咱們埋在那邊的探線人員幫忙救援,你原先留下的那些『民兵』也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協助軍中送出去很多百姓,是以那邊的情況還算好。」
這是這段時間以來顧槿聽到的最好消息,可即便如此,也改變不了她心中的負罪情緒。只不過她掩藏得太好,誰也不知道她心中背負了巨大的愧疚。
「顧槿!」陸庭川突然嚴肅,眼睛裡閃著厲光:「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衝動?千里迢迢回來送死?!冀北就不顧了?!」
顧槿從未見到這麼冷臉跟自己說話的陸庭川,哪怕是她剛剛進入擒王軍營,還被懷疑身份時,陸庭川都沒這麼嚴肅過。
顧槿何嘗不知,她就是在帶著人送死。連劉春平都勸過她,不要衝動行事。
「我,我做不到無動於衷······」
「你還真當自己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了?!」
聽著陸庭川語氣中的不可置信,顧槿卻突然爆發了:「劉春平早就給我送來了漓軍南下的消息,可是我沒有回援!一切皆因我而起!也是我沒有做好冀州的布防,百姓將擒王軍當做救贖的希望,卻皆因我而死!我怎麼可能就縮在冀北?!」
顧槿多少次受傷,她卻從未掉過一滴眼淚,可是現在,陸庭川第一次見到了痛哭的顧槿。
「顧槿!你清醒一點!殺人的是他江玉霄,你幹嘛要把罪責全都攔在自己身上?你是人,你已經在盡力做到最好了。」
顯然,這樣的勸慰顧槿是聽不進去的。陸庭川只能冷靜下來,問道:「倘若你收到了劉春平的消息,帶人立馬南下,你以為,二月初二江玉霄屠城那日,你能走到哪裡?頂多剛剛進入上谷吧?」
顧槿沉默下來,這也是她之所以沒有立即南下的原因。
「那麼,涿鹿那裡還有漓軍的一萬兵馬,冀北空虛,一旦你撤軍南下,那一萬人登時就會湧入順天,占據京城。你以為只有江玉霄會屠城嗎?冀南有五千兵馬在屠城,那冀北,可就是一萬人在屠戮百姓。」
「真要如此,你在冀中,那可就是南北兩邊都顧不上。所以,你留守涿鹿才是正確的,而且這回你都不應該帶這麼點人南下。」
見顧槿安靜下來,陸庭川放緩了語氣:「你已經盡力了,涿鹿的漓軍沒有主將控制,被你打散,再也掀不起風浪來。這幾日,你也看到北邊送來的戰報了吧?你留下的人已經將冀北清理乾淨,俘虜了兩千多人,冀北已經在你的努力下安穩下來了。」
「這不是你的錯,真要追究,那就是我們一開始布兵就錯了。冀州只留給你一萬人,這才讓你守得艱難。」一說到這個,其實陸庭川更恨自己,沒有多向大將軍爭取一些兵馬留下來。
顧槿搖搖頭:「我能力有限,光一萬人就差點鬧出場亂子,再給我一些兵馬我就控制不住了。」
當初大將軍布局之時,漓軍的布防重點只有兩處,一個是皇帝所在的三秦之地,另一個就是齊魯。三秦暫時動不了,可要奪這個天下立國,齊魯卻是不能不打的。
如果加上戍邊的人馬,漓軍在齊魯布置了差不多十五萬兵力。而擒王軍的人手本就有限,大將軍只能盡力調遣所有可以行動的軍隊一起進攻。
冀州因為有太行山脈這一天險掩護阻絕,按理來說對守城是絕對有利的。漓軍想要從西邊攻破,一定得刮一層皮下來。
加之這麼多年的苦戰,漓廷手裡的軍隊其實不多了,要不然,這回決不會小氣吧啦只派三萬人過來。
至於冀州與北胡的交界處,還有夏贏風布置的戍邊人手沒有動,是以不必擔憂。
所以綜合思量下,大將軍在冀州只留了一萬人。
可即便是三倍於自己的敵人,顧槿也守得很好,僅僅傷亡了數千戰士,就能重挫對方近兩萬人馬,俘虜數千。這樣的守城戰績,真的可以了。
所有人獨獨算漏的,就是那個江玉霄。誰也沒有想到他能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來逼迫顧槿就範。
「好了,不要再自責了,打起精神來,我們一起將那個畜生給收拾了,為百姓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