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醒來

  「顧將軍要是再醒不過來，可就再也······」

  雲大夫的話音很是沉重，看著這個風華正茂的傳奇女子可能會就此殞命，他心裡其實也很難受。只是還不等他把話說完，陸庭川就低聲呵斥：「閉嘴！」

  雲大夫止住話頭，可陸庭川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你不是給她餵了藥、止了血？明明傷口都在恢復，怎麼就醒不了？！」

  當日雲大夫本不願跟著陸庭川進城，他自知醫術不精，救不了顧槿，卻還是被陸庭川拽住衣領拖來。

  論年紀，雲大夫甚至都可以做陸庭川的叔叔了。可陸庭川這廝心裡壓根就沒有什麼長幼尊卑，成日裡冷著張臉都算小事，被他提起衣領子，雲大夫感覺自己就像他手裡一隻弱小的雞仔。

  

  知曉陸庭川心裡焦灼不堪，再說他也不是真正暴虐狠厲之人，加之對於自己救人的無能為力，雲大夫心中有些愧意，是以並沒有怨責陸庭川的無禮。長嘆口氣，雲大夫沉聲道：

  「顧將軍流的血實在太多了，當初的藥雖能助她止血，卻不能憑空在她體內變出失去的血來。能不能醒，在下真的不知道，總歸是生死有命······」

  「我不信命！」陸庭川咬牙切齒說完，還是鬆開了拽住雲大夫衣領的手，重新坐在顧槿床前，不發一言。

  雲大夫見狀，心裡輕嘆一聲「造孽」，只能默默退出門去。

  要是顧槿知曉現在的情況，她一定明白，這是失血過多引起的休克。在現代，失血性休克嚴重的是要進ICU的，如果不能及時治療，會導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或者其他併發症，甚至很快死亡。

  其實雲大夫所說一點兒都不誇張，古代可沒有什麼輸血治療。顧槿目前的狀態，體內的造血速度跟不上，其實已經影響了大腦供血，損害了部分大腦皮層功能。如果再這麼下去，很有可能就此變成植物人。

  也因此，她腦子裡的確有意識，卻是沉浸在自己營造的腦世界中。

  顧槿吃著媽媽遞過來的蘋果，一直在思量這段時間以來不對的地方。媽媽雖說，現在才是她該過的正常生活，可明明，先前醫館中出現的都是古代士兵，又怎麼會正常？

  對啊，她剛剛挨了一刀！這麼一想著，顧槿伸手往自己後背摸去，沒有傷口，甚至連衣服都是完整的！

  分明，這個世界才是夢！

  思及此，顧槿猛得一起身，轉頭朝門邊跑。再一擰門把手，卻是怎麼也打不開了。

  顧媽還在桌前削蘋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顧槿三兩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哀求道：「媽！求你了，讓我走吧，你知道嗎？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是因為我，因為我的大意，事情才變成這樣的！我必須去，就算死，我也得去救他們！」

  此時顧媽卻很平靜，她輕撫顧槿的臉，輕輕說道：「留在這兒不好嗎？這裡有爸爸媽媽和爺爺，你照樣能過得很好；你在醫館，照樣也是治病救人。你要是走了，可就再也回不來了。」

  顧槿愣愣地看著她媽，沒說話，卻突然發了瘋一般去擰門把手。

  她的媽媽，才不會是這樣的人，絕對不會說出這種棄萬民不顧的話來。她只會鼓勵自己，用所學的醫術去幫助更多的人。

  可是不管顧槿怎麼扭，屋門卻是像從外面上了鎖一般，根本打不開。

  顧槿一屁股跌坐地上，雖然著急萬分，卻一點辦法都沒有。一晃神間，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不再是那個溫馨熟悉的小家，周圍白茫茫一片，媽媽、老爸和爺爺，統統不見了身影。

  天地間，只余顧槿一人，和那道怎麼也打不開的門。

  顧槿絕望的閉上了雙眼，她很想衝破迷障，卻無能為力。

  似乎是折騰這麼一遭，累極了，顧槿又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那個清朗的聲音再次響起：「啊槿，我把真定城奪回來了。因為漓軍來的匆忙，這幾日江玉霄重傷，那些屠夫也顧不上傷害百姓，所以城內的居民大多都沒事。你醒來看看，好不好？」

  顧槿睜不開眼，可聽他這麼一說，感覺心中的大石落下，睡得踏實下來。

  可陸庭川快要瘋了，自初八到現在，顧槿已經五天沒有醒。他在城內尋了好幾個大夫，卻個個給顧槿判了死刑。他們頂多就是開些補血養氣的方子，還被雲大夫點評說藥物配比不對，是以陸庭川也沒敢給顧槿換他們開的方子。

  好在進了城，可以選擇的藥材就更多了，有一些上年份的上好補藥也能找到。於是雲大夫替換了方子中一些效果不好的藥材，改進了一下藥方。

  可是因為手頭的事情太多，陸庭川又不能時時刻刻守著顧槿。不能任由江玉霄占據著順德和鄲城在裡面為非作歹，是以南邊的進攻需要計劃，同時北邊的布防也需要時時控制。

  除此之外，魯地的情況也需要跟蹤，以防那邊需要增援或者協助。

  為了最大程度守護顧槿，陸庭川甚至將辦公桌搬到了這個屋內。哪怕軍務繁重不堪，他也一定會騰出時間來親自給顧槿餵藥、餵粥。

  顧槿已經不知道自己昏昏沉沉了多久，感覺身上很疲累，連手都抬不起來。她很想動腦思考，可腦子裡的畫面一會兒是古戰場，一會兒又是家，再要仔細探究，卻發現兩個世界都在離自己遠去。

  「將軍，斥候來報，漓軍運過來好多屍體，扔在了真定和順德的交界處。」

  不知從哪傳來的聲音，在顧槿耳邊炸響，緊接著，那個清朗男聲問道：「什麼屍體？」

  「都是······順德百姓的。」

  一聽這話，顧槿腦袋瞬間疼得炸開一般，不知從哪湧出一股子力量，她搖搖晃晃撐著門站起身來，咬著牙，開始瘋狂扭動門把手。

  擰不開，那就撞，一下、兩下、三下，這樣的撞擊卻一點疼痛的感覺都沒有。

  「我一定要回去，一定！死也要回去······」

  「小槿！」顧槿回頭，老媽老爸和爺爺都站在家門口，遙遙望著她，眼神中有無數的情緒。

  「對不起，我可能，再也回不來了。」不知他們有沒有聽清這句道別，顧槿認真看了他們一眼，用盡全身力氣再次向那道門撞去。

  這一次，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