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夢魘

  整個屋子裡雖有五六個人，卻靜得可怕，皆屏住呼吸不敢打擾陸庭川縫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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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他雖沒有做過縫合傷口的活，手卻穩重，上手後逐漸熟練起來。只是縫合雖然順利，他心頭卻又急得不行。

  顧槿的身上，後背有兩條十多公分長的大口子，左肩和左臂也有傷口，雙腿上，自小腿肚至大腿又是兩道傷。六條口子，道道見骨，雲大夫不敢上手，只有陸庭川在給顧槿縫合，自然是顧得了這邊顧不了那邊。

  好在雲大夫也不是沒用，他看著顧槿的情況，又給她餵了兩次藥，並一直給傷口和針線消毒，幫陸庭川打下手。

  分明是寒涼的早春，陸庭川卻滿頭大汗，又過了半個多時辰，才將顧槿身上的口子縫上。

  這段時間裡，張雲奇早已派人清理好曬場上的屍體，還協助村里收斂了一開始被殺害的村民，又來到族長家的院子，遣散了聚在一起的人，派兵護送他們回家，以此來告訴眾人村里安全了。

  此時，他正和卓然一眾親衛等在院子外。看著眾人身上的傷口，他問道：「傷得不輕，不去包紮醫治，等在這裡作何？」

  主將重傷，卓然他們自然焦心，他乾澀回道：「還請張將軍莫要趕我們走，屬下是顧將軍的親衛，自然要守護著將軍。」

  張雲奇點頭，正要說讓他們先去處理傷口，就聽陸庭川高聲喚道：「張雲奇，將所有人身上帶著的金瘡藥都收來！」

  「末將遵命！」一邊說著，張雲奇先掏出自己懷裡的金瘡藥遞給屋子外的春娘母親，這才出去找藥。

  只是所有的傷藥卻只能在手下戰士們的身上尋，碰運氣，不能去真定城內。

  先前雲大夫讓村民進城請大夫，可他卻不知道，真定城在一日前，二月初七就被漓軍占領封鎖了。

  江玉霄二月初二宣布的屠城，在順德屠戮了三日後，北上來到了真定，同時還分兵派人前往鄲城屠戮。

  就在顧槿接到消息那日，二月初四，漓軍分兵的兩千人也到了鄲城，第一時間就封鎖了南邊的城門，讓豫州趕來的擒王軍不得而入，緊接著就在城中大肆屠戮。

  而顧槿一行人一路上駕馬狂奔，也就被迫中斷了各種消息往來，是以他們昨日來到真定北邊的這個小村子時，並不知道江玉霄已經先一步到了，並且他還一直在派人盯著顧槿一行。

  顧槿一心只想南下救人，加之消息滯澀，完全不知道此時真定、順德、鄲城三府都已經被江玉霄帶人占領。

  要不是陸庭川帶人來得及時，就算顧槿沒有在這個村子停留，他們一行也絕不會從真定活著離開。

  說來，陸庭川是在正月二十七收到漓軍異動的消息時，就火速帶人回援，彼時，魯地還有青州、萊州、登州三個府城未拿下。而他們一部的位置，就在淄州和青州的交界處。

  他先給顧槿送去了書信，在消息差不多送到時，卻因涿鹿當時正忙著守城而被顧槿錯過。

  與此同時，他帶人一路西奔，本想先去涿鹿與顧槿匯合，快到順天時卻收到了劉春平送出的「顧槿帶著不足百餘人南下奔襲」的消息，急得立馬轉道南下。

  一來就探查到漓軍封鎖了真定城的消息，於是陸庭川打算帶人在城外北邊地界截住顧槿。卻沒想到顧槿到得更快，還迎頭碰上了出城截殺她的江玉霄一行，這才有了今日之亂。

  此時，因為血漸漸止住，顧槿微弱的呼吸有了恢復的跡象。又等了約莫一刻鐘，張雲奇送來了好幾瓶金瘡藥，加上雲大夫帶來的藥粉，堪堪夠給顧槿上藥所用。

  村中沒有可以包紮用的紗布，陸庭川脫下自己穿在內層的棉衣，幾劍下去將衣服劃成布條給顧槿包紮上。

  要論包紮傷口，陸庭川很是熟練，越發顯得雲大夫沒用。

  雲大夫正專心看著陸庭川包紮的手法，卻突然聽他問道：「雲大夫可會配置麻沸散？」

  這個問題問得雲大夫一愣：「傷口已經縫合好，用不上麻藥了。」

  「我怕她醒來會疼。」

  雲大夫定定得看著一臉心疼的陸庭川，還是回話道：「這位將軍失血過多，現在該給她配補血斂氣、消炎化腫的藥。」

  「那就有勞雲大夫了。」

  陸庭川話音剛落，沒想到雲大夫又哭喪了臉：「在下、在下不知道該下多少劑量才合適啊······」

  原本見他說得頭頭是道，加之先前止血藥丸的確有效，陸庭川覺得這個赤腳大夫雖不靠譜，想來還是能醫治病人，沒想到他又整這一出。

  見陸庭川腮幫子咬得鼓起，雲大夫擦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趕忙圓道：「我知道哪些藥材有效，那在下便按照成人劑量來配了······」

  若說外傷包紮陸庭川還算熟練，藥劑方面的東西他就真不了解，此時也只有這麼一個懂藥理的人在，加之真定城內估計也找不到活著的大夫了，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讓他快去弄。

  眾人陸續離開，陸庭川卻捨不得讓顧槿離了視線，連小六給他端來的飯都吃不下。

  他伸出手，輕輕撫上顧槿的臉頰，觸手卻涼得可怕。陸庭川心中鈍痛，趕忙將自己的手搓熱乎，覆在顧槿的雙頰，企圖能讓她暖和一些。

  「小槿，快點起床了，放假第一天就這麼懶可不行，你爺爺還在等著你去醫館學抓藥呢！」

  媽媽溫柔的聲音傳來，顧槿卻睜不開眼睛，腦子裡嘟囔：學抓藥幹什麼？我都能獨自看診了還學什麼抓藥。

  「快點，別懶了，你要是再不去，爺爺該不高興了。」

  媽媽掀開了自己的被窩，又摸摸自己的臉，顧槿終於睜開了眼。

  入目是她溫暖的小臥室，媽媽已經去拉窗簾了，陽光透進房間，剛好照在顧槿腿上，時間的確是不早了。

  顧槿翻爬起身，心中有些疑惑，好像自己已經好久沒有見到媽媽了，不就是一個學期嗎，怎得像好幾年沒見了一般？

  正在刷牙的功夫，突然聽見爺爺急促的聲音：「小槿啊，快點來救人啊！」

  顧槿心頭一凜，本能的就往外跑，一開門，卻是血光沖天的戰場。

  雙方人馬在拼殺，震天的喊殺碰撞聲中，不斷有人倒下，而爺爺就在混亂的場上給傷員包紮，看得顧槿一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