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憂心

  「舅舅，您找我來何事？」

  陸庭川剛忙完騎兵隊的帶訓，就聽張平川來報說曹厲風尋他。

  「冀州那邊的戰報過來了。」

  曹厲風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不過陸庭川可不想自己猜，他三兩步上前，雙手杵著曹厲風的桌案，急忙問道：「如何了？顧槿她······」

  曹厲風抬眼睨了自己這大外甥一眼，二十歲的大小伙了，頭上已經去掉了葛巾，束起了發冠，卻還是這麼毛躁。

  不過他也沒有直接回答陸庭川，輕抬起唇角，露出一個淺笑，卻又裝作一本正經的模樣清清嗓子，這才拿起放在手邊的一張書信，張嘴念道：

  「庭川吾兄，展信安好？白駒過隙，一別已數月。兄已至冠冕之年，槿欲賀之，奈何漓人虎視······」

  

  「舅舅！」曹厲風剛念了個開頭，陸庭川趕忙打斷：「你怎麼可以竊他人書信？」一邊說著，急忙伸手去奪，又怕爭搶下撕碎了信紙，急得眼睛都紅了。

  曹厲風也沒為難他，將信紙遞過去，沒好氣的道：「這麼著急作何？這不是喚你來了嗎？給給給，自看去吧！」

  陸庭川小心翼翼接過，即便裡面只是一些對他加冠的祝福和報平安的話，並未有什麼親昵的語句，可他還是看了一遍又一遍，根本捨不得看完。

  這是顧槿第一次以私人身份給陸庭川寄信，沒想到卻沒有第一時間被陸庭川收到，讓曹厲風給截去了。要是顧槿知道了，定會找一塊豆腐把臉給埋進去。

  信上的內容簡短，陸庭川看了不下三五遍，這才準備收好，去拿信封時發現那信封上面明明白白寫著「陸庭川親啟」，甚至連容易引起重複誤會的「鎮遠將軍」軍號都沒寫，卻還是被曹厲風給收去了。

  「舅舅，這是給我的書信······」陸庭川眼神中帶著不滿，語氣也不是那麼好聽起來。

  對這個大外甥，曹厲風還是疼愛的，聽他語氣不愉快，還解釋了一下：「這封信是隨著軍報一起送來的，夾在眾多公文當中，許是撿信的傳令兵沒有注意到。」

  話雖如此，曹厲風卻沒解釋為何寫著陸庭川的名字，他還給打開看了。

  顧槿一直知道，陸庭川手上掌管著探子的書信往來，猜想著只要寫明他的名字後，就可以不經過他人之手直接將信送到陸庭川手上。

  可她萬萬沒想到，陸庭川跟曹厲風匯合後，他手上的暗線其實已經交給了曹厲風直接管轄，這才鬧出這麼個烏龍來。

  而曹厲風見到隨著冀州軍報一道來的竟然還夾著一封封得嚴嚴實實的書信，一看就不想被他人窺見的樣子，心裡自然是犯嘀咕的。

  畢竟是兒女情義，陸庭川不想與舅舅多討論，岔開話題道：「舅舅，冀州那邊情況如何了？」

  曹厲風朗笑道：「顧槿守城很成功，君時啊，你給咱們擒王軍尋來了一個良將！」說著，他將戰報給陸庭川遞過去。

  一目十行看完顧槿的戰報，陸庭川先是高興，復又皺了眉頭：「不對，鋒芒畢露，恐招來禍端。」

  聞言，曹厲風也沉默下來。陸庭川說得對，顧槿兩次交鋒就重挫漓軍半數人馬，雖可謂實力非凡，但勝利皆依託於出其不意。

  在鄲城擺空城計將漓軍引至涿鹿，是為一。匆忙之間組建弓箭手，設下埋伏重創漓軍，是為二。安排神射手拿下敵人頭部將領，使其方寸大亂，是為三。

  可是，現在這三個出其不意已經擺在了明面上，之後敵人定然嚴加防範。同時，冀州兵力孱弱、顧槿守城經驗不足的問題依然存在，按照顧槿對江玉霄的分析，此人是條毒蛇。那麼只要之後他江玉霄摸清了顧槿的路數及弱項，定會瘋狂報復。

  「舅舅，此戰已經是三日前的事情，咱們不知現在的局勢有何變化，我有些擔心······」

  曹厲風沉吟片刻，這才開口道：「眼見魯地已經被咱們拿下了三分之一，現在形勢一片大好，自然是要乘勝追擊。」頓了頓，他才又道：「君時，你相信顧槿嗎？」

  陸庭川沉默下來，他明白曹厲風的意思，戰事緊迫，分不出多餘的兵力回援那本來就平穩的冀州。可是他卻說不出放心顧槿的話——即便兵冊上記載的顧槿年齡是十八，可真要算來她還未及笄，讓一介姑娘孤身率隊守護偌大的冀州，談何容易？陸庭川又怎會放心？

  早在江玉霄帶隊出長安時，陸庭川就收到了消息，揪心不已。可以說，顧槿能得到的很多情報，都是陸庭川不停催促劉春平加快探查才得來的。

  之後他也一直在關注著冀州的情況，卻因為戰事繁忙而斷了跟顧槿的聯繫。

  見大外甥半晌沒說話，曹厲風也知道他心中不安，思量片刻道：

  「可惜咱們兵力有限，冀州的防守的確薄弱了些。不過顧槿在軍報上言明，已經重創了那江玉霄，想必一時半會兒那小子也緩不過來。這邊再有半個月也就平穩了，屆時你再帶著你的騎兵隊快速回援。」

  如此，已經是現在能做的最好安排了，陸庭川點頭告退，又急匆匆折回自己的營帳。他要快些寫信告訴顧槿，冠禮上舅舅請老軍師給自己取了個表字，名君時。

  此時，懷安縣的漓軍大營里，江玉霄的情況的確如曹厲風分析的一般，不容樂觀。

  因為利箭傷及心脈，江玉霄昏迷了兩日，到現在還臥床不起。而他醒後，面對的是一堆破爛攤子等著處理，著實讓他心力交瘁。甚至於攻城戰已經結束了好幾日，他到現在都不敢將戰報給皇帝送回去。

  軍中簡直混亂不堪，士氣低下不說，將士之間也鬧得不可開交。尤其是那神秘莫測的利箭一下子重創了幾乎一半的中基層將領，失去百戶千戶的戰士們現在就跟無頭蒼蠅一般，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幹嘛。

  江玉霄無法，只能在清醒後，命令副將火速提拔一批將領出來，三日之內快速整合好隊伍。

  說來，顧槿對江玉霄的形容沒有錯，他就是一條毒蛇。

  毒蛇遭此重創，定然不會善罷甘休，此時江玉霄已經在為接下來的出擊做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