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誤會

  戰俘們已經在凌冽的寒風中蹲了許久，可明明那顧將軍已經回來了，卻半晌沒有聽到該如何安置他們的命令。

  有人悄悄抬眼望去，不期然間與顧槿微眯的雙眼相對，那眼神，似乎藏著狠厲，又帶著淡淡的殺意，嚇得他趕緊低下頭去，恨不得自己從沒抬起眼。

  躲避之後，緊接著就是寒入骨髓的膽顫，不是說擒王軍不殺俘虜的嗎？可看顧槿的眼神，分明就不是願意留下他們的樣子。

  士兵一時間心亂如麻，又開始後悔自己沒有跟著大軍撤退的時候跑走。現在深陷敵營，要殺要剮皆是那些擒王軍說了算，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顧槿可不知道這些戰俘心中的哀嚎，眼見北風呼嘯，自己一時之間又想不出解決的法子，讓人蹲在城牆下吹冷風也不是個事兒，她思量了片刻，還是讓一所的千戶帶人卸掉了他們身上的利刃，將這些戰俘押回營房，暫時看管起來。

  見顧槿沒有登時拔刀殺人，戰俘心中稍鬆了一口氣，之後又陷入更加強烈的惴惴不安——與其拖著不給明確處置，最後卻還是個死的話，那還不如現在就給個痛快。

  顧槿不會讀心術，自然不知道這些人心裡的想法，她現在已經脫力累極，先前停下思量如何處置戰俘，現在一挪動雙腿，只感覺整個人都有些站不住。

  可是現在，除了戰俘的事情懸而未決之外，還有戰場沒有清理，軍功沒有收集，受傷的戰士需要救治，死亡的需要登記······

  一連串的事情等著她裁決，她突然懷念起曾經下了戰場就可以睡覺的時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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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然，你帶著親衛隊的人去撿拾那些沒有收割的軍功，記住，一定要先補刀再處置，不可大意。」

  卓然領命而去，顧槿心中也知道，她只安排親衛隊的人去做這個事情，太有獨占軍功的嫌疑了。

  事實上，時下的很多將軍都是這麼做的，那些匆忙間沒有被割下的耳朵，到最後統統都是被將軍獨占了去，底下的戰士根本不敢有所微詞。

  跟著顧槿追擊的一二三所的戰士也以為顧槿做這個打算，有一些的確殺了敵卻沒來得及收拾軍功的戰士心中多少都有些不舒服，卻誰也不敢表露分毫。

  「二所三所的人，去協助一下處理屍體。」

  「是！」

  所謂的處理屍體，就是在城外的山坳或者荒地挖一個大坑，統一將亡者扔下去深埋，後世流傳的那些萬人坑、白骨塚，很多都是這麼來的。

  即便這樣處理可以說是相當草率，但對於敵人，死後還能為其收斂屍體、入土為安，沒有將其曝屍荒野被野獸分食，從這個時代來看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沒有挖機，深坑需要一鏟一鍬的靠人力來挖，加上冬日土地凍得緊實，是個不小的工程。

  對啊，有活要干啊！顧槿心念一動，又讓人傳話回去，讓二所三所的千戶領著那些戰俘挖坑去。

  這命令不傳不要緊，一傳下去很快就變了味。

  就在顧槿正忙著帶領城中提前準備好的大夫給受傷的戰士包紮治療時，本該帶人收集軍功的卓然卻突然跑過來，問顧槿：「將軍，您、是打算坑殺戰俘嗎？」

  這莫名其妙的問話讓顧槿一愣：「都是活生生的人，我怎會如此行事？」

  其實顧槿如果真的下令坑殺，大家都不會有什麼異議。雖然擒王軍還沒做過這樣的事，可這麼處置戰俘的做法古已有之，據流傳，秦時的戰神白起不就坑殺過四十萬戰俘麼？雖然數據的真實性無從考證，可這的確是處理戰俘的方法之一。

  更要命的是，因為顧槿一開始並沒有明確表示會如何安置那些戰俘，之後又讓他們去挖坑，這很難不讓人多想。

  此時那些手持鐵鍬正走向荒地的漓軍戰俘早已心如死灰，心中對顧槿的恨意滔天，可看著押送他們的擒王軍戰士手中那血跡未乾的槍尖又瞬間沒有了鬥志，心下只剩一片悲涼。

  而卓然之所以特意來問顧槿一趟，一來是因為他了解顧槿的為人和行事，他知道顧將軍仁德，不會毫無跡象就行如此極端之事，想來確認一番。

  二來，即便是顧槿真的有此打算，作為親兵他也要為其清掃乾淨尾巴，不管是隱瞞還是美化這個安排，總之不能讓顧槿輕易背上殘暴無道的罵名。

  忙得暈頭轉向的顧槿這才反應過來，合著她下的兩個命令，全被人誤會得不成樣子。

  「好小子，得虧你來提醒我，不然可就真出事了。」

  話音未落，顧槿就慌慌忙忙趕往安葬亡人的地方，叫卓然好一番追趕。

  顧槿不出現還好，這一出現，原本以為自己要被活埋而恨意滔天的漓軍戰士瞬間咬緊了牙關，目眥欲裂。

  反正早晚都是死，要是能拉上這個顧將軍，自己還賺了呢。

  如此思量下，突然有一人高舉著鐵鍬，嘴裡發出絕望的嘶吼向顧槿衝去。

  不過，只前沖了三五步，就有擒王軍戰士過來，眼見戰士舉起了長槍要刺下，顧槿趕忙高喊：「別殺他！」

  阻攔的戰士一愣，聽令沒有出殺招，那戰俘的前沖之勢便也沒有絲毫停歇，幾個呼吸間就已經衝到顧槿面前。

  顧槿出槍一撩，再用白桿槍前面的鉤子一挑，那人手中的鐵鍬便也脫手而去。緊接著，顧槿也沒有再用槍，左腿一拐，右腳一壓，徒手將人制住，見他不再瘋狂掙扎這才冷肅而又高聲喊道：

  「本將不會殺你們的，只是讓你們幫忙幹活，好早一些埋葬你們的戰友，至於那麼大反應嗎？不願幹活的，給老子出來，本將現在就送你們跟戰友團聚！」

  此言一出，眾人都愣怔了下，卻也明白了顧槿的意思，一時間也沒有人再敢造次，又聽顧槿喝到：

  「既然都在，本將也不跟你們繞彎子，擒王軍不會留你們，但是可以給你們一個新的身份，並且撥地給你們耕種。從此以後，你們不用再上戰場，不用再把腦袋別褲腰上過活！」

  「如果這都不願意的，站出來，本將現在就送你們入坑！」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如果還有人不識抬舉，那就是真的腦子有問題。一時間，戰俘們高懸著的心也落回了肚子，老老實實站著不再鬧事。

  「很好，現在，就給我好好幹活，你們的戰友什麼時候能夠入土為安，就看你們什麼時候能挖好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