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夏贏風

  秋風瑟瑟，裹挾起片片落葉，又卷得塵土漫天，迷得人睜不開眼。

  高城厚牆下，花大娘和一眾百姓跪在地上嘶喊著什麼，而上面的城樓前站著一個身著暗紅色將軍戰甲的老將。

  顧槿帶人趕到時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副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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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垛口上並未架起長弓，顯然上面的人沒打算傷害百姓，又回想起陸庭川對夏贏風的評價，顧槿急忙下令讓眾人停住前沖的腳步。「先看看再說！貿然上前驚擾了上面的人放箭就不好了。」

  「夏將軍，您是鎮守邊關的英雄，我們的病已經治好了，放我們回家吧······」

  「是啊，夏將軍，小民自小就聽聞您保家衛國、護佑我們百姓安泰，求求您，開城門讓我們回家啊！」

  「求夏將軍開城門！」

  聽著百姓的陣陣哭號，夏贏風卻突然轉身，消失在城牆上。以為他拒絕接管這些百姓，顧槿便讓其他戰士原地待命，自己則趁此機會快步上前勸道：「此處在弓箭手的射程範圍內，諸位莫要犯險，快快隨我回去！」說罷，一邊伸手準備扶花大娘。

  花大娘卻是不起來，她輕推了顧槿一把說道：「顧大夫，您是好人，夏將軍他也是好人，他不會傷害我們的。您還穿著軍服，快走快走！」

  一看這架勢，顧槿也急了，她大吼：「莫要糊塗，夏贏風已經走了，你們的夏將軍若是要管你們，何至於任由你們落至這副田地？」

  「我夏贏風，怎麼就不會管他們了？」伴隨著城門吱吱嗚嗚打開的聲音，夏贏風御馬而來，很快便來到顧槿身前。

  眼前的將軍已經是鶴髮雞皮的模樣，風霜在他臉上刻下道道時間的痕跡，銀白的鬍鬚正隨著秋風跳躍。縱使這般，這正端坐在高頭大馬上的老將還是給顧槿帶來不小的壓迫感，在他面前，顧槿感覺自己格外渺小。只一瞬間，她就緊繃起後背，握緊了手中的白桿槍。

  夏贏風身後的副將也快速上前，端著槍緊盯著顧槿，呈防備態勢。顧槿覺得，就不說這夏贏風，自己就算是跟他手下的副將真刀真槍打起來，自己恐怕也不是對手。

  可夏贏風卻沒再開口跟顧槿說什麼，他徑直上前，跟花大娘他們了解情況，聲音雖剛硬了些，語氣卻甚是和藹。

  而花大娘他們除了請求開城門放他們回家，別的也沒有什麼過多的要求。

  夏贏風沉默半晌，最終閉上了眼，沉聲道：「我，不能放你們進城。」

  「哼。」顧槿冷笑一聲，「我就知道，指望朝廷做什麼，都是些豬狗不如的東西！」

  只是她話音剛落，那副將的槍尖就對準了她的喉嚨：「你膽敢再說一遍？」

  這場面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控制，可顧槿卻是不懼，她略過副將，眼睛緊盯著夏贏風：「我再說一百遍又如何？老匹夫，連我們將軍都贊你一聲忠義，可我看你也不過是個眼盲心瞎的，冀州城中生靈塗炭你看不見？眼前百姓苦苦哀求你也看不見？還護佑萬民？夏贏風，明明是你將百姓拒之門外，你配得這一聲誇讚嗎？」

  夏贏風什麼風浪沒見過，他因為殺戰俘被天下儒林士子口誅筆伐的時候，顧槿還沒出生呢。本不想理這些話，可這麼多年了，還沒有人敢這麼大張旗鼓罵自己老匹夫。說他殘暴冷血也好，說他不仁道要遭天罰也罷，可這小子說他不配護佑萬民，這是他不能忍的。

  睨了顧槿一眼，夏贏風冷冷地說道：「你是個什麼東西？本將如何，輪得到你來評判說嘴？」

  顧槿知道自己的確不算什麼，可他如此看不起人的態度讓人氣悶非常。只是還不等她反駁，花大娘搶先開口：

  「夏將軍，這位就是顧大夫，我們的命都是他救的，多虧了他在鄴縣籌劃安置，我們今天才有命回來。夏將軍，顧大夫和你一樣，都是我們的大恩人吶······」

  私心裡，夏贏風真的很想救這些百姓。雖然這些人的口音也是冀州的，可他們從擒王軍的地盤過來，保不准其中就有細作。另一方面，城中疫病嚴重，若把這些好端端的百姓放進來，豈不是又害了他們？所以，他不能開城門放眼前這些百姓回冀州。

  其實眼見疫病嚴重而那些官員控制不住的時候，夏贏風雖按聖諭封了城，也有派兵出來維護秩序，甚至不惜調出一部分軍糧和藥材。

  後來情況越來越嚴重，夏贏風輾轉冀州各個城池，不斷協調各地物資，軍醫也被盡數派出，直到擒王軍有攻城的動向他才快馬趕到鄲城駐守。可以說，他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來控制冀州疫病的蔓延。

  可即便如此，冀州的情況依舊沒有好轉，每天從各地傳來的抵報上死亡的人數都在不斷增加，也是考慮到放百姓出去或許還能讓他們有一線生機，否則百姓最後面臨的也許只有被集中屠戮的局面，夏贏風這才一直配合著上面「只許出不許進」的命令。

  現在聽說眼前的小子控制住了疫病，夏贏風心裡很不相信。「小百戶，你這衣服和白桿槍可不是大夫該有的。」

  「我是不是大夫，不需要你來確定。」說罷，顧槿又低聲勸說花大娘他們，「冀州現在疫病肆虐，等我們拿下冀州，控制住裡面的局面，你們再回去可好？」

  在敵軍守將面前大言不慚的說拿下冀州的話，換做別人或許已經被扇了嘴巴，可夏贏風卻對顧槿的話上了心：「小子，你有法子救人？」

  可顧槿卻沒有回答他的問話，她已經說動了一些人跟她回去，其中就有那原先跟顧槿索要被子折現的鄭婆子。

  見顧槿轉身就走，那副將指槍攔住顧槿，喝到：「你站住，我們將軍問你話呢？」

  「他問我話，我就要回答嗎？他夏贏風是你的將軍，不是我的！」

  顧槿不同於陸庭川他們，這些從小聽夏將軍故事長大的人，或許對他有別樣的敬重。可顧槿對這夏將軍可沒有什麼感情，甚至於她已經認定這夏贏風是一個愚忠而不顧百姓生死的人，自然對他沒有什麼好臉色，甚至敢出言喝罵。

  剛走出幾步，夏贏風冰冷的聲音響起：「給我，把這小子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