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毒計

  顧槿的這一猜測，讓陸庭川心頭一凜，示意她接著說。

  「從百姓們拿到被子的時間上看，此毒發展較慢且潛伏期長，就算百姓生病也沒有人會聯想到不對。即便真的有人發覺其中的蹊蹺，可等毒發的時候那狗皇帝早就跑了，他倒是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如果我猜得沒錯，此毒的作用就在於製造病源，等人接觸了毒被子表現出症狀後，只要其他人與病人有過接觸，就會被染上這種毒。所以到現在才會表現出疫病爆發的情形。」

  「只不過，毒性會隨著人群的傳播不斷被削減，到後邊對於抵抗力強的人來說就沒有致命的危險。這也是蔣木為什麼眼見疫病兇險，自己卻並無大礙的原因，他並不是直接接觸到毒被子的人。」

  聯想到蔣木所說的病亡人數，顧槿接著低聲說：「可是，第一批接觸被子上這種毒的人就註定救不回來了······」

  陸庭川有些無法理解：「這都過去快一個月了，被子上的毒性還沒消散？」

  顧槿搖搖頭：「應該也是消散了一些的，不然死去的人會更多。即便如此，身上的瘡口越多的人越危險，就像昨夜去世的那個女孩，其實本沒有大礙了，我懷疑就是她身上破裂的瘡口接觸到毒被子之後，毒素加快進入體內，才讓她一下子沒了性命。」

  顧槿話畢，帳篷里一下子安靜下來，兩個人都不知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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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只要一聯繫前後，陸庭川就知道顧槿的猜測不是胡亂來的，這完全就是漓狗看豫州戰敗後專門針對擒王軍的毒計。

  先前他們還在疑惑冀州那邊爆發這麼嚴重的疫病，居然只許出不許進，合著全是為了陰豫州的擒王軍。那些帶著毒被子、自己身上的毒還具有傳染性的百姓一旦來到豫州，這邊就會亂了。就算毒性會越來越弱，可只要表現出大規模的疫病爆發，甭管嚴重不嚴重，對擒王軍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

  如果擒王軍不管，這支在百姓心中本定位為叛軍的隊伍就會失去民心，暴虐、殘忍、無道的帽子是跑不了的。

  如果擒王軍管，要治療這種從未出現過的病症勢必就要付出大量的物資、糧草和藥品，這對於底子本就薄弱的擒王軍來說定會元氣大傷。而且還不一定治得好，只要依然有人死亡，最後大概率是白費功夫還不落好。況且，只要毒被子在，就會有一直都可以傳播的病源，屆時，豫州的百姓乃至軍士都會有感染的風險。

  可以說，不管擒王軍怎麼解決這個問題，這邊的轄地就一定會爆發或大或小的暴亂，這時只要朝廷出面平息，任由擒王軍拿下再多的地界，在這民心盡失的情況下，實力也只會越來越弱，到最後不足為懼。

  從陸庭川他們得知有疫病之後積極控制卻還被怨懟的情景就可以得知，漓廷此計，的確是有效的。

  「嘭」一聲響，陸庭川一拳將桌子攔腰砸碎，真不虧為徐勝達的麾下前鋒，連發怒的動作都一模一樣。「這群畜生！」

  顧槿一時也不知道該開口說什麼，她的心此刻一片冰涼。在一派正氣春風中長大的顧槿，根本無法接受這種統治者把天下百姓隨便當做毒謀工具的行為。也不知是哪條毒蛇想出來的詭計，竟是一點都沒有錯漏的地方，連百姓會帶著這厚薄適中的毒被子南下的算好了。

  可是，出遠門需要帶被子的家庭，不是有體弱的婦孺，就是有怕寒的小兒，他們都是抵抗力薄弱的，哪經得住這日日的毒素侵襲。照這麼看來，漓狗就壓根沒想讓這些人活！

  半響，陸庭川乾澀的聲音響起：「嚴叔他們趕過來最快也需要三四日功夫，你可有把握平息這邊的亂局？」

  「既然已經知道了病由，就沒必要讓爺爺他們趕過來了。現在燒掉了哪些毒種，只要切斷疫病的傳播途徑，防範得當，情況就不會接續惡化。」

  「只是，為了防止這毒繼續向豫州其他地方胡亂蔓延，一定要抽調人手將南下的百姓全部安置過來，統一診治。」

  「另外，我和這邊的大夫會儘快研配出對症的藥劑，只要保證藥材和物資充足就好。」說到這，顧槿突然頓住了，物資，說到底，還是他們沒有準備好足夠的物資，才讓這些染病的百姓有了繼續使用毒被子的機會，這麼一想，顧槿又陷入新一輪的自責當中。

  陸庭川此時忙著寫信往外面傳送情報，也沒有感覺出顧槿的異樣，聽聞她說情況可控無礙，便也放下心來：「那這邊的事情就全都交給你了，既然不用嚴叔他們過來，那就讓他們改道前往冀州前線去。這狗皇帝的老巢，老子勢必要帶人掀了！」陸庭川收拾好剛剛寫好的東西，匆匆往外走了幾步，卻又折轉回來，向顧槿道：「既然病人身上的毒還會傳染，那你要保護好自己！」

  「好，你也是！」

  「還有！」陸庭川突然嚴肅起來：「我知道你對百姓向來心軟，可早晨那樣的情況不可再出現。我帶著大部分人馬走了，只有你能威懾那些人一二，我將我的大槍留下，該硬起心腸的時候就丟掉你的仁慈。」

  顧槿明白陸庭川所言雖是出於任務，也皆是為她好，當下鄭重點頭，表明自己知道輕重。

  不大一會兒的功夫，陸庭川就帶著人馬匆匆離去。而此時大夫們也已經根據病人們的情況調整了藥方，力求用最小的藥量找到專門針對此毒的解藥。

  顧槿手持大槍在營地里探查了一圈，一方面是為了確保所有病人的情況都可控，另一方面也是做一個威懾，以免又出什麼亂子。

  陸庭川的大槍可不同於顧槿的白桿槍，此大槍的槍桿是劍脊木，強韌緊實不說，外面還包裹了一圈鐵皮，整個槍重五公斤，頗具有威懾力。要是顧槿拿著這個武器上陣，估計沒對陣幾個敵人就該揮不動這槍了。

  好在，這一天下來，病人們的情況都有所好轉。沒有了早晨的意外，整個營地都恢復了該有的平靜。

  正當顧槿和大夫們研討藥方的時候，派出去接引的人帶回來一大批病人，顧槿一行又投入到新一輪的忙碌當中。這一夜，註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