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出征前夕

  冬日的早晨清寒，手放在衣服外不一會兒就冰涼僵硬，呼吸間，哈氣在眼前打旋兒。顧槿裹著茵娘給她加厚過的冬衣，此時正在東邊城門排隊。

  營地駐紮在府城東郊，除了高級軍官，兩千將要出征的士兵和五千渝州駐軍都在此搭帳篷居住。

  城門隨著東方亮起的魚肚白緩緩拉開，進城出城的百姓分兩列有序前進。出得城外，顧槿特意跟守城士兵確認了方向，直奔東郊大營。

  吹著涼風竟也跑出微微汗，顧槿老遠就看見等在營門的張平川。

  「等了很久吧，怎得不晚點出來？」

  「怕小旗到了找不到人，屬下還是早點候著。」看著顧槿左臉結痂的傷口，張平川很是過意不去：「對不住小旗，我不是故意······」

  顧槿擺擺手道：「行了，別說那些，我自然知道你無意。既然是切磋，受點傷是難免的。」

  「多謝小旗。」張平川抱拳行禮，又與看守營門的士兵對過口令，一進入大營就帶著顧槿往右手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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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時節，為了避免炎熱，一個帳篷只住五人，好在那時帳篷也不必搭得厚重，因此材料足夠；而現下正處冬日，一個帳篷就要擠十個人。即便如此，就算不算上多的百戶、千戶帳篷，只按小旗的軍士人數算，整個營地也有七百頂帳篷，一眼望不到邊。

  顧槿一旗的帳篷在東邊一個角落，為了不耽誤明日啟程，她今晚就得住過來。只不過醫館的事情還未交代清楚，現在她過來算是跟百戶報導的，中午還得告假回城辦完事再回來。

  軍士門都起床了，開始以小旗為單位往操練場趕去。因為顧槿不知道自己所屬哪支百戶營，一路都是跟著其他九人走。還有不少認識她的，老遠就招手跟她打招呼——顧槿實在容易被發現，她並沒有軍中制式的衣物。

  十支小旗隊到位置站定，他們百戶就過來了。「喲，顧小旗分到我們百戶營了？」

  顧槿一看，百戶竟是原先陸庭川旗下的小旗隊長，名王治，當初顧槿留在陸庭川帳下照顧時見過幾次。「屬下顧槿，見過百戶。」

  「免禮」。王治點點頭，將幾個旗長的腰牌發了下去。

  看著手裡長約十厘米、寬約六厘米小木牌，顧槿突然有些緊張。牌子上分三行寫著「陸庭川部、趙濤屬、小旗長顧槿」，接過這個牌子，就意味著她要走上戰場了，不再作為防線後的軍醫，而是一名戰士，身後還有九人。

  王治說了些勉勵的話，又分別與幾位小旗隊長了解情況。顧槿正好昨天剛與幾人切磋熟悉了水平，匯報完後，聽王治說，「我知你是第一次帶隊，莫要緊張，咱們是作為增援上前線的，要是戰事順利可能還用不上我們。」

  「你只管負責好你們小旗隊的訓練，聽從調遣便是。」

  「是！」，顧槿暗道，原來是作為替補隊員啊，心頭稍稍鬆了口氣。

  各百戶跟自己的小旗交代完後，千戶趙濤過來了，他旁邊站著的人正是原先的副手，顧槿在守備府見過。趙濤慷慨激昂的進行了一番動員演講，便帶著二十名百戶回去議事，顧槿一眾也就散開回各自旗隊帳篷。

  「咱們竟是屬於陸庭川的部下？」顧槿有些吃驚的問張平川，「陸千戶不是已經出發月余了嗎？」

  「先前陸將軍得封指揮僉事，總領渝州所屬要出征的一萬人馬。調令要了八千人，陸將軍就帶隊先走。」見顧槿還是一臉懵，張平川接著解答：「趙濤將軍只是以千戶之名負責此次出征的兩千兵馬，並非咱這兩千人的將軍，是以咱們旗隊還是屬於陸將軍部下。

  雖有些繞，顧槿還是弄清楚了，越想她便越是震驚，從領一千人馬的千戶到領一萬人的指揮僉事，現在他的官職比守備還高，陸庭川這火箭速度當真得以光速論。

  因為還要負責隨行的醫療，吃過早飯，顧槿領著小旗隊的九人向百戶告假回城收拾醫館。本打算昨夜把東西收拾完，誰料自己手上多了九個勞動力呢，顧槿便只收拾了自己的東西。

  路過守備府，顧槿先叫錢多去幫自己找軍需官領一身制式的盔甲，自己則帶著剩下的八個人回醫館打包藥材。

  一行人火急火燎趕回醫館，裡面正忙得熱火朝天。顧槿也來不急幫忙，帶著眾人徑直來到藥庫幹活。把同一種類的藥材歸集、按不同要求打包、搬上板車裝運、打掃庫房，顧槿一個人負責第一、二步，其他八人在顧槿的指揮下各自分工，忙得井井有條。

  果真是人多力量大，在錢多登記完領了衣服回來不久，東西就全收拾好了。為了明日啟程方便，顧槿先叫張平川幾人拉著板車回營，又擔心他們回去會錯過午飯，拿出一百文讓張平川帶眾人出去吃飯。

  「用不了這麼多的，小旗。」不僅張平川，其他八人也直說多了多了。

  「多什麼，你們九個人呢，這錢還不夠你們下個館子的。一人兩個肉餅一碗餛飩也得要十文錢，都是大小伙子，得吃飽。」

  眾人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小旗，總有種被大哥照顧的錯覺。張平川人擰，非得留下十文還給顧槿，帶著眾人告退離開了。

  「張哥，小旗都給了銀子，哪有往回還的道理？」

  張平川斜著眼瞟了一眼錢多，「你果真是人如其名」，見錢多不服，他又解釋：「小旗叫咱幫忙，又不是為了他自己的私事，操心的還是整個軍隊的活。人又不欠咱啥，還給吃飯的錢，十文也夠你吃一天了，你還想要多少？」

  「我看哪，有人昨晚的羊湯是喝到狗肚子裡了。」江濤抱著手臂，涼涼的說。

  「你說誰呢？！」錢多不服，正要伸手，張平川攔了下來，「鬧什麼？拿著錢吃飯去。」

  張平川分了銀子，叫眾人自己去買吃的，兩刻鐘後城門集合。

  拿上了錢，錢多也不鬧了，不過他卻只買了兩個素包子，剩下的錢揣進了懷裡。可惜來不及回家了，他想，不然還能把剩下的八文錢偷偷給妹妹當私房錢。

  福瑞酒家裡，顧槿正和姜平兩爺孫吃飯。她特意找來一壺酒，「以後，這醫館和渝州的傷兵就拜託給二位了，小顧敬二位！」說罷，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