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口角
2024-08-31 18:37:15
作者: 飽格格
慈寧宮外,順昭容特特等著玉容,鐵鏽紅的衣裙如同暗沉的鮮血。
順昭容親和笑道:「恭喜顧美人逃過一劫,宮中日子長,波浪大,顧美人可要當心。」
仿佛前幾日的凶神惡煞,只是過眼雲煙。
影后玉容感恩戴德:「多謝昭容娘娘提醒,不過風浪不長眼不認人,娘娘也要小心才是。」
安嬪笑問道:「你們說什麼?如今快七月了,太液池哪裡有風浪?」
順昭容笑笑道:「本宮去瞧瞧荷花,下回有空來看兩位妹妹。」
安嬪嘀咕:「荷花有什麼好看的,又不能吃。」
玉容打量安嬪,六個月身孕的她身材胖了一圈,臉上紅撲撲的,一看就沒少吃。
玉容請安道:「主子這陣子可好?」
「按照你說的,本宮哪裡都沒有去,窩在宮裡吃喝。」安嬪笑道,「本宮偷偷讓素馨給你扔的饅頭,你可吃了?」
全讓青蘿踩碎了。
玉容笑道:「多謝主子想著,嬪妾餓不著。」
「活著就好。」
進度條成了59%,好好在冷宮活著任務完成。
回到明泰宮,玉容先行告辭回殿歇息。
綠茶、白蓮等早已回殿,見到玉容回來,哭著跪下:「主子可算是回來了。」
沒有主子的奴婢,如同無根浮萍,誰都能欺負。
「你們這些日子也受苦了。」玉容吩咐青蘿,「賞賜每人一錠銀子,今日你們且下去歇息,明日再來伺候。」
綠茶、白蓮等宮女太監磕頭謝恩。
四下無人,玉容輕聲細語對青蘿道:「這些日子最苦的是你,你去庫房選幾樣喜歡的首飾。」
青蘿道:「奴婢跟著主子,一點不覺得苦。」
甚至覺得跟著主子在冷宮才清淨,如今剛出宮一日,便覺得吵鬧得很。
玉容道:「你的好,我都記在心裡了。」
青蘿鋪床薰香:「主子趕緊歇息一會兒,夜裡還要去御書房伺候,明日還要給皇后請安呢。」
是了。
如今,自己是又顧美人兼著尚書了。
本想好好睡一覺,可眼前不斷浮現出賢妃、梁松、杜維岳的影子,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裡卻漸漸煩躁起來。
見天色漸漸黑了,玉容取了香燭,吩咐青蘿守著殿門。
初夏,蟬鳴聲、蛙鳴聲連成一片。
玉容緩緩點燃一支香燭祭奠梁松,等香燭滅了,玉容又燃起一盆炭火。
從懷裡取出一個荷包,打開荷包,裡頭是兩縷用紅線系在一起的頭髮。
玉容點燃荷包,看著火苗吞噬頭髮。
一堆灰燼交織,再也分不出彼此。
「賢妃,答應你的我做到了,你好好投胎,記得奈何橋上別喝孟婆水,來世再和杜維岳結緣。」玉容嘆了一口氣,「來世咱們做朋友。」
小允子的聲音傳來:「玉容,你在為誰燒紙?」
李成急忙道:「美人,宮中不允許燒紙焚香,大不敬啊。」
咱家的妹子一出冷宮,就要生事。
不對,妹子不出冷宮照樣生事。
玉容並不轉身:「我在為賢妃和杜維岳燒紙,你若是怪罪,再送我入冷宮便是。」
「你為賢妃和杜維岳燒紙?」小允子帶著驚詫問道。
李成忙道:「妹子,大不敬啊。他們是亂臣賊子,居心險惡,淫穢宮廷,你怎麼能為他們祭奠?」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我很羨慕賢妃得到了這種感情。」
玉容回身,「杜維岳和賢妃是我算計的,但並不妨礙我祭奠至情至性。」
李成:老奴是太監,不懂。
玉容胸口悶悶地。
「你是皇帝,你若是能將賢妃送給杜維岳,成全這對苦命鴛鴦,難道杜維岳不會對你效忠?」
去你的竹葉臘梅香膏。
小允子道:「你這控訴有些莫名其妙,我怎知道賢妃和杜維岳之間的事?」
玉容冷笑道:「若你知道,你捨得將賢妃送給杜維岳?」
小允子氣道:「難道朕不送賢妃給杜維岳,他就可以造反?」
玉容道:「難不成讓杜維岳當著御林軍,守護你和賢妃做竹葉臘梅香膏?」
「你無理取鬧。」小允子回身便走。
「我哪裡無理取鬧了,分明是你無情。」
「我無情,我再怎麼無情,也沒有你無情,沒有你無理取鬧。」
玉容氣道:「好,那就當我無情好了。」
小允子拂袖而去。
李成急得跺腳:「妹子,皇上每日每夜擔心你,急得不能入眠,你好容易從冷宮出來,怎麼吵上了?」
玉容冷著臉不說話。
青蘿聞言進來。
「主子,皇上氣得臉都變了。」
玉容上了一炷香,心中有些後悔。
小允子說得有道理,他並不知道賢妃和杜維岳的私情,無從施恩。
「青蘿,或許是我今日太衝動,又或許是我羨慕賢妃,還或許是我嫉妒小允子曾經為賢妃做香膏,也或許是我自責不曾救下賢妃,總之我心裡很煩亂。」
玉容心中頗為複雜。
青蘿道:「主子是否前去請罪,送些羹湯菜餚給皇上。」
玉容黯然一笑:「杜維岳若生氣,賢妃需要請罪嗎?」
真的感情,沒有尊卑。
不來便不來吧。
玉容對著月兒,輕輕吟:「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這聲音慢慢飛出宮牆。
宮娥們痴痴聽著,傳唱著。
歌聲傳到了紫宸殿。
深夜,小允子在紫宸殿心煩意躁批閱奏摺,突然將奏摺往旁邊一推。
「都是太后批閱過的,朕就是蓋章畫圈,這還給朕做什麼?」
李成低聲:「皇上慎言,唯恐隔牆有耳。」
小允子喝茶:「怎麼這麼淡?」
「平日都是顧美人沏茶,顧美人最懂皇上。」李成變著法子為玉容說情。
「她若懂得朕,為何句句刺朕的心?」
「顧美人在冷宮沒吃沒喝了半個月,剛一出來便受此刺激,言語不妥也是人之常情。」李成道,「而且顧美人似乎因竹葉香膏生氣,她是在乎皇上。」
小允子想了想:「真是如此?」
「一定如此。」李成差點拍胸脯保證,「顧美人說起竹葉香膏,帶著一絲哀怨一絲羨慕。」
歌聲遙遠從太液池傳來。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小允子側耳傾聽:「這是什麼曲子?」
李成道:「這是今日顧美人所做。」
「天長地久有時盡……」小允子騰地站起身,「難道玉容起了離開的心思嗎?」
李成:有嗎?
老奴聽不出這麼深奧的意思。
小允子道:「趕緊去明泰宮。」
李成:妹子想走也走不了啊,宮裡落鎖了,不過皇上要去,是好事。
小允子一口氣跑到明泰宮,正掀帘子的青蘿嚇了一跳:「皇上。」
「你先出去守著,不許人進來。」
小允子頭也不回地衝進殿內。
青蘿問後頭氣喘吁吁而來的李公公:「皇上這是怎麼了?」
李成喘氣:「皇上來認錯的。」
青蘿越發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