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見穆茼起身就要出發，清平公主不禁問道：「你要去哪裡？」

  「去看看她。」穆茼說完，突然就頓住了，現在將軍府都已經沒了，司徒蘭出宮後是去了哪裡？

  「公主，你知道司徒蘭如今在哪裡嗎？」

  

  「走吧，本公主帶你去，就坐我的馬車吧。」

  要是以前，清平公主絕對不可能邀請穆茼坐自己的馬車，可是經過之前那逃難的一夜，讓穆茼看到了她那麼狼狽的一面，說了那麼多不該說的話，讓她現在面對穆茼總有一種心虛的感覺，十分微妙，也沒有辦法像以前那樣不管不顧地發火生氣了。

  清平公主不會承認是發覺穆茼人好不錯，將這歸納於有把柄在穆茼手上，不好發難而已。

  馬車經過了長長的街道，又拐進了一個巷子停了下來。

  清平公主並沒有下車，她告訴穆茼這便是司徒夫人的娘家，然後轉身離去。

  據說司徒夫人的娘家只是個商戶，當初她嫁給司徒將軍時，司徒將軍還是一個守城門的小將軍。

  穆茼傻在原地，但也只是片刻，她趕緊走過去敲門，「噹噹當！」

  沒有人應答，但是那個門去自己滑開了，穆茼悄悄地走了進去，經過庭院，突然聽見遠處有動靜，她順著聲音探頭，發現司徒蘭母女正在抱頭痛哭，一個賽一個痛苦。

  她心裡一陣難過，也難怪，遭此大變，哭出來反而會好受一些。穆茼有時候想，如果時光倒流，司徒將軍還會不會跟著梁王一起逼宮造反……

  可惜沒有如果。

  穆茼正暗自感慨著，一個下人發現了她。

  「誰！」

  穆茼剛想搭話，那丫鬟想先一步說，「你怎麼進來的？私闖民宅，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趕緊給我出去。」

  穆茼皺起眉頭，隨即便想解釋，不過卻沒有那丫鬟反應快，她用極其尖銳的嗓音吶喊。

  「快來人！」

  穆茼真是一陣頭疼，眼疾手快地捂住那丫鬟的嘴，說：「我是靖世子妃，來找你們小姐的。」

  一直到丫鬟肯定地點了點頭，穆茼才鬆開手。

  雖然有司徒蘭之前送來的那封信，穆茼知道對方並不恨自己，但是看到司徒蘭母女的模樣，穆茼卻不敢上前了。

  也許今天不是一個好時機，穆茼打算改天再來，可惜剛剛她們這邊的動靜已經給讓司徒蘭注意到這邊，走了過來。

  穆茼看著司徒蘭，突然有些無措，「你……你身體還好嗎？」

  「我身體很好，世子妃請回吧。」司徒蘭冷淡地回答，頓了頓補充道，「我一介罪臣之後，世子妃還是不要總是上門來，對你的名聲不好。」

  雖然司徒蘭說的話看似為她著想，但是語氣中的冷硬都快讓人冰凍三尺了。

  穆茼垂下眼眸，咬著唇，「我……」

  剛開了個頭，穆茼就說不下去了。她還以為司徒蘭之前給自己帶了信，便是不恨她了。現在想來，應該是當時她小產九死一生，以為自己活不下去了，才會給自己帶那樣的信。可是後來她活下來了，還是無法面對她，說到底，她們之間還是隔著人命。

  穆茼也知道不能夠回到以前了，現在更多的是想要確認她過得好不好，儘自己所能幫助她。

  穆茼斟酌著怎麼開口才能夠讓她接受自己的好意，突然眼光一掃，便看見司徒蘭之前待著的地方放著一堆髒衣服和水桶。

  頓時瞪大了眼睛，「你在洗衣服？」

  之前剛好司徒蘭和司徒夫人抱在一起的畫面擋住那堆東西，現在起身了才知道司徒夫人娘家盡然這麼對她們母女二人。

  別說司徒蘭小產，還尚在月子中。就是健康的，也不應該輪到她來做這些，這府里又不像是請不起下人。

  司徒蘭一愣，猛的抬頭，臉上閃過一抹不自在，正要開口，誰知肚子又發出了「咕嚕嚕」的聲音。

  穆茼為之一驚，有些唐突地詢問：「你吃不飽飯嗎？」

  幾乎也是問出來的一瞬間，穆茼便想明白了，想必倆人罪臣之妻和罪臣之女的身份，這司徒夫人的娘家雖然收留了他們，可是兩人的日子卻不太好過。

  司徒蘭沒有回答，垂下頭，直愣愣地盯著地面，語氣異常堅定地說：「世子妃，請回吧，如今的一切都跟你沒有關係，請再不要到這個地方來了，請你給我留點尊嚴，我不想別人看見我這個樣子。」

  穆茼為之一愣，她是不知道說什麼做什麼了，整個人瞬間像是被抽了力氣一般，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她想要幫她，可是她卻拒絕她的幫忙。

  接下來的幾天，穆茼寢食難安，雖然知道司徒蘭如今的處境跟不是她造成的，亦不是時謹之的原因，究其根本，還是梁王鋌而走險，太貪，司徒將軍立場不堅定造成的，可終究是做不到袖手旁觀。

  那天堆積的髒衣服，司徒蘭通紅的手，不停地在穆茼腦海里閃過。

  那些人虐待她，還不給夠食物。

  既然她不接受自己的幫助和好意，那麼就不讓她知道就好了。

  想到這點，穆茼讓風耀悄悄潛進去送一些銀兩和生活用品。不用露面，趁她們不在，東西送到房間就好。

  夜晚，洗了一天衣服的司徒夫人和司徒蘭回到張府給他們準備的那間破房間。

  自從司徒蘭的父親成為大將軍之後，司徒夫人也沒少接濟娘家，這麼些年，娘家的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虧損全靠司徒夫人墊付。這些年，這些娘家人過得也還算滋潤，雖然是一介商戶，可是平日裡的吃穿用度跟暴發戶差不多了。竟然還能夠在府里找出這麼一間破房子，司徒蘭母女倆也覺得很是神奇！

  走進房間後，司徒夫人急忙拉過司徒蘭的手，幫她揉搓著，心疼得眼眶都紅了，「你看你，還在坐月子裡，手泡在冷水裡一天，以後落下病根可怎麼辦？都說了，那些衣服讓娘來洗就好了！」

  「娘，我沒事，而且那麼多衣服你一個人根本就洗不完，我年輕，不礙事的。倒是你，明明身體也不好，今天我都看見你揉了幾次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