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 牛邑的結果

  醉江樓後院。

  何飛翼手中捧著一個小茶壺，面色凝重。

  一旁牆角，一個體型粗獷，面目兇惡的人靠著牆，嘴角還叼著根草。

  他與何飛翼一般，面色凝重，還帶著幾分暴躁。

  「何大老爺，要我說，直接去幹了那興隆酒樓，怕他們做什麼？就算那萬柒柒兄長中進士，天高皇帝遠，我們動手他也趕不及。」

  何飛翼聽男人這樣說，臉色冷下，沉聲道：「你懂什麼？萬柒柒才不是個省油的燈。豹爺，你不是跟我保證能找到那乞丐，人最後怎麼落入萬柒柒手中？」

  此「豹爺」正是賭場那個「豹爺」，逼牛邑換錢那位。

  如今與何飛翼相處，倒像是舊時，關係還不差。

  豹爺「呸」的一下，將嘴裡的草吐出來，一副憤憤不平，「老子就要抓到人了，結果不知從哪竄出來一群乞丐，一下子人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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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飛翼一怔。

  結群的乞丐？這聞所未聞。

  不過近些日子，雲和縣的乞丐，似乎是有成群結隊的模樣，難道有人在利用乞丐做什麼事？

  想著，何飛翼眉頭蹙起。

  乞丐自私貪婪，不好掌控，哪個不長眼的用乞丐辦事，真是自找苦吃！

  他似乎忘了，自己也找乞丐辦事……

  不等何飛翼說話，豹爺又再次開口：「何大老爺，你現下準備如何反擊？就這樣讓他們囂張？」

  「他們囂張不了不多久，雲和縣可不止我們醉江樓。」

  何飛翼一副自信滿滿，想看萬柒柒被擊敗的模樣。

  他想起那日萬柒柒的反擊，怒由心生，再想起那不靠譜的呂掌柜，怒火更勝。

  「姓呂的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要不是他做事不靠譜，興隆酒樓早就消失在雲和縣，哪還需要我動手？」

  豹爺搖頭晃腦走到何飛翼身旁，身後拍何飛翼的肩膀，卻被人無情地掃開。

  他擰眉，面上露出不滿，「何飛翼，我們好歹是合作夥伴，要不是我幫你設計牛邑，你們也不可能設計興隆酒樓；如今事情敗了，對老子這種態度，老子手下還供你使喚了一陣！」

  「是，你是幫我設計了，但牛邑最後如何？不過是挨了一頓板子，將責任撇清；要不是有姓呂地頂著，有我那小舅子頂著，我恐怕也要吃牢飯吧？」

  何飛翼氣不打一處來，想著整件事設計完美，最後卻暴露，就一肚子火。

  他怎麼也沒想到，萬柒柒早就察覺，有了應對策略，還反咬他一口。

  這筆仇，他如何都要報。

  但現下卻不是報仇的最好時機，等他先回涼州再看。

  「你說到牛邑，我就一肚子氣，我去找人，把他處理掉，省得礙眼！」豹爺說著，忽然想起一事，「何大老爺，你讓我出老千設計他輸的銀子，是你給還是找他？」

  忽然，院子外傳來「砰」的一聲，驚住兩人。

  他們說的話，可不能被旁人聽去，要不然醉江樓和賭坊的名聲都給毀了。

  豹爺連忙往外跑，盯著倒下的木桶，眉頭微蹙。

  「喵～喵～」圍牆上一隻黑貓不停地叫。

  何飛翼追出來，看見圍牆上的貓，沉聲道：「一隻貓，別自己嚇自己！你回賭場，我今日回涼州，合作的銀錢我會讓人給你送去。」

  豹爺本有些不悅，聽見送錢過來，才應下，哼著小曲離開。

  何飛翼抬頭掃了眼圍牆，再環顧四周，確定沒人，才轉身回後院，將門拴上。

  圍牆外一片寂靜。

  半晌，忽然傳來急促地呼吸聲，隱隱還有哭泣聲。

  牛邑靠著牆緩緩癱坐在地，雙眼通紅，淚水抑制不住流下來。

  他緊緊咬著右手手腕，鮮血從齒縫滲出來，他依舊沒有鬆口，好似不覺疼痛。

  此刻，身體上的疼痛遠不及他心裡的痛。

  傷好一些，他想起還有賭債未還，想起與何飛翼的機遇，就想過來試試，對方願不願意收留自己，給自己一份活兒。

  誰曾想，剛到後院門口，便聽見何飛翼與豹爺的對話。

  他以為何飛翼是自己的福星，卻沒料到，一切的源頭都始於何飛翼。

  因為對方要對興隆酒樓下手，所以挑中自己，與豹爺設計，讓他輸那麼多銀錢，走投無路幫一把。

  他原以為，設計讓他偷聽配方真是呂掌柜所為，可如今看來，一切都是何飛翼的主意。

  在這些有權有勢鬥爭中，像他這樣的窮人，終究只是棋子，可用可氣。

  他忽然想起萬柒柒說的話，「牛邑，我本想放過你……」

  牛邑想到此，泣不成聲。

  假若他能早些明白過來，看清設計自己的這些人，他是不是還能留在興隆酒樓，與興隆酒樓一起繁榮壯大。

  可是……他沒有機會了，萬掌柜不會再允許他回去。

  他丟了家人，還丟了活計，接下來，他又將失去什麼？

  明明以前不是這樣……

  直到此刻，牛邑才知道，「賭博」究竟害他有多慘。

  如果他不去賭，就不會被何飛翼挑中，來設計興隆酒樓，他也不會讓萬柒柒失望透頂。

  牛邑跌跌撞撞在街道上跑，嚇到不少行人。

  陽光下，雨滴悄然落下，浸濕牛邑的衣裳。

  他滑了一腳，狠狠地摔在地上。

  泥水不僅浸濕牛邑的衣裳，還在他臉上留下印記。

  牛邑就這樣趴在地上，拳頭狠狠地捶地，臉上水滴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良久後，牛邑從地上緩緩爬起，盯著一旁的石塊。

  他從地上抓起一個石塊，揚起，朝自己的右手一下又一下砸去。

  他的風光是因為這雙手，他的落魄也是因為這雙手……

  曾經，他引以為傲的手，被他砸得血肉模糊。

  最後，他癱坐在地上，放聲嚎啕大哭。

  路過的行人見此，避而遠之，以為是誰家得了瘋病的孩子。

  只有油紙傘下，一抹龐大的身影，在不遠處停下腳步，朝血水灘看了眼，長嘆一聲，踱步離開。

  牛邑毀了自己的手，也毀了自己的期望，他沒有顏面再在雲和縣待下去。

  雨淅淅瀝瀝地下，陽光卻依舊在。

  路上行人匆匆，卻沒有一人留意牛邑。

  姚錦娘對牛邑匆匆一瞥後，沒有過多關注。

  在她看來，牛邑如今的結果，是他最好的結果。

  她越來越看不明白萬柒柒。

  牛邑做出不利的事，完全可以讓官府判刑，讓他今後在牢中度過，可萬柒柒卻與前去作證，一切是醉江樓所為，牛邑是被利用。

  現在看牛邑的反應，似乎是受到什麼刺激，才會毀了自己的手。

  一個廚子毀了手，等於毀了後半生，這其實比死更加難受。

  姚錦娘發現，萬柒柒給牛邑最殘忍的結果，卻又給了對方重新開始的希望。

  萬柒柒，你到底是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