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一條道走到黑

  「方……方大人。」

  小樊跪下，朝方自明磕了好幾個響頭，「方大人，求你不要罷老大的職，他一直以來做事認真，對您，對縣衙，忠心不二，求您輕饒！」

  面對方自明的施壓，小樊說話卻比之前利索很多。

  陳永年是他的恩人，救他於危難之中，還讓他進了縣衙當差，不管怎樣，他都會跟著陳永年。

  為了陳永年，他做什麼事都可以。

  忠心不二？

  方自明聽見這幾個字，覺得有些可笑。

  

  如果真的忠心不二，萬柒柒來雲和縣那麼久，怎麼不來擺放自己，卻幾次三番與謝行見面？

  說不準萬柒柒已收了謝行的好處，正準備對付自己呢！

  而陳永年，雖是為縣衙效命，為他效命，但背地裡如何，誰又能說得清？

  方自明有那麼一瞬，覺得自己孤立無援。

  站在雲和縣最頂峰，遭受著風雨的打擊，卻連自己的兒女也護不住。

  似乎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對立面，覺得謝行才是為民的好官，而他的好名聲，不過都是虛像。

  方自明自知自己以往做過一些不好的事，但等勢力穩定下來，他再沒做過對不起百姓，對不起朝廷的事！

  萬柒柒那，他看中是背後萬子言和萬子言的勢力。

  但他也害怕，知道站得高摔得越狠。

  他不能確定萬子言今後會如何，也不知道萬柒柒能不能堅持到萬子言回來，只能觀望，爭取為自己，為家人奪得更好的歸宿。

  小樊的磕頭不斷，李攸在瑟瑟發抖，只有陳永年跪在地上，冷靜地等待方自明的發落。

  許久之後，方自明敲了敲桌子，沉聲道：「你們是縣令，還是本官是縣令？本官還未下令，你們替不管做決定了？」

  「屬下不敢，全憑大人做主！」三人齊叩首，壓下身子不敢起身。

  良久後，方自明才開口道：「今日之事，你們二人都要罰！」

  他瞥了眼李攸，道：「你身為禮房管年，管理教化、禮儀等事，對於外界流言，你隨意下定論，並出言辱罵同僚，有失管年身份；若是不重罰，旁人學去，縣衙將一團糟……」

  李攸聽見方自明的話，心中一驚，害怕對方革去他管年的職，卻也不敢打斷方自明的話。

  「從今日起，你暫停禮房管年之職，與禮房衙役一同處理節慶之事，三月內你卻表現交好，恢復管年之職，卻三月後，你若還是如此，那你便做衙差的活吧！」

  方自明的話語較冷，隨後又接道：「今日之事，你與陳永年各去刑房領二十杖棍。」

  「是……」李攸應道，磕頭後抹了把汗。

  三個月……他一定要好好表現，不能將這個位置丟了。

  可這三個月該如何度過？

  身旁的人會怎麼看待自己？

  還沒開始，李攸已經在擔心接下來的日子怎麼過了！

  同時，他也想看看，方自明會怎麼處罰陳永年。

  方自明看向陳永年，眸子變得複雜。

  不罰，那必定會引起他人的不滿。

  罰，他又不知該怎麼罰。

  猶豫半晌，方自明道：「陳永年，今日之事雖不是你主動挑起，卻是你先動手。本官就罰你接下來一月，與兵房其他衙役一起巡邏，並接受兵房與刑房的各種調遣，你可認可這個處罰？」

  「謝方大人。」

  陳永年叩首應道。

  雖說陳永年懲罰的時間短，但兵房和刑房的事多，讓他接受調遣，意味著兩房什麼苦活累活都會落在他身上。

  這樣的懲罰，在李攸看來，不比他的輕。

  有一點卻完全不同。

  陳永年沒有被暫停管年的職位，他卻被暫停了！

  李攸抬頭，正想開口問方自明，對上對方的眼神，什麼話也不敢再說，起身灰溜溜去領罰。

  陳永年正打算離開，卻被方自明叫住。

  「等等，陳永年留下！」

  李攸側頭瞪了陳永年一眼，心有不甘。

  憑什麼都是從山村里出來的農戶，陳永年能被方大人另眼相待，他卻只能在壓迫中一步步前行！

  陳永年沒有理會李攸，停下腳步，轉身靜矗在原地。

  等人離開，他才朝方自明一禮，道：「方大人，請問有何事？」

  方自明細細打量陳永年。

  此人外貌與剛來時相差不大，只不過白皙一些，但眼神卻不似剛來時純淨，多了幾分深沉，還有幾分機警。

  現在的陳永年，身上再看不到鄉野村夫的影子。

  「永年，有些事我其實早想與你說。」

  方自明沒有以本官自稱，繞出書桌，走到陳永年身旁，沉聲道：「酒樓之間剽竊配方，此乃大事，也是商人們的忌諱，若此事處理不當，興隆酒樓不僅無法在雲和縣立足，你娘子也將受牢獄之災。」

  「是，屬下知曉。」陳永年抬眸盯著方自明，堅定道：「屬下相信此事另有隱情，我家娘子必然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有些事，不是說做沒做，而是要大家認同。」方自明雙手負在身後，走到窗子旁，看著窗外的景色，道：「本官身為朝廷命官，必然要為百姓著想，為了雲和縣治安著想。」

  方自明的意思其實很明了。

  為了穩固官府的地位，有時候真相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穩住百姓，平息他們心中的不悅。

  「若有一日，是您自己呢？」

  陳永年的話，旁人聽見，決定會罵他不要命了，什麼話都敢問。

  方自明一頓，回頭看向陳永年，眸子越發深沉。

  他嘴角彎起一抹笑，道：「若有這麼一日，我會用自己的性命去平息。選擇了一條路，那只有一條道走到黑，沒有回頭的機會。」

  他像是在說自己，也像是在說陳永年，又像是在說萬柒柒。

  陳永年不認可方自明的話。

  選擇是要付出代價，但不一定要一條道走到黑；只要願意回頭，就還有機會。

  就像萬柒柒，只要回頭，就還有機會。

  「永年，柒柒選擇開酒樓，她必然要承擔這個風險，若她連這些都應對不來，那她註定只能停步於此。」方自明道。

  他想看看，萬柒柒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醉江樓、蕭家，這些與萬柒柒不合之人合謀，她究竟還有幾分勝算。

  方自明有些期待。

  若是能勝，他便可以在猶豫中選擇；若是輸，萬子言也不會放過這些人。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他想當一次漁翁。

  他也知道，自己外甥唐奇文，絕不是善罷甘休之人，其中有沒有他的手筆，也說不定。

  陳永年認可方自明的話，沒有反駁。

  他知道，今後也許會遇到更兇險的事，這只是開始；但他無法置之度外，因為面對這些事的人，是他的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