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意外之人

  二月春風似剪刀。

  正是陽光明媚，出來踏青的好時節。

  陽光灑落，在林子中留下斑駁的樹影。

  

  一對青年男女在林間漫步，時不時驚起草叢中躲藏的小動物，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

  萬柒柒抬眸，透過五指的細縫看半空中的太陽，無奈道：「明明艷陽高照，為何這陽光沒點溫度？」她凍得打了個哆嗦。

  「讓你多穿一些，你為何不聽？」

  陳永年說著，便要將身上的大氅脫給萬柒柒，立馬被對方阻止了。

  「我是說沒溫度，沒說自己冷，你就不冷嗎？傻子……」萬柒柒雖然罵著，但沒有嚴厲，反而多了幾分小女子的嬌媚。

  「習武之人，不怕冷。」陳永年雖然這樣說，卻沒有繼續脫衣服。

  他將腰間掛著的零嘴袋拿出，打開遞給萬柒柒，道：「我今早去買的，沒你做得好吃，但是還湊合。」

  萬柒柒一怔，看著零嘴袋裡的果餞，失聲一笑，道：「你真當我們出來踏青，還準備了零嘴！我又不是小孩。」

  話雖這樣說，她還是接過零嘴袋，抓了一塊梅干往嘴裡丟。

  下一刻，她眉頭擰作一團，「嘶哈」一聲，縮了縮脖子，道：「這做果餞的人還真的不捨得放糖，牙都酸掉了！」

  陳永年聽完立馬將零嘴袋奪回去，耳朵微紅，道：「那不吃了！」

  「嗯嗯。」萬柒柒直點頭，走到前方石頭上坐下，對著太陽閉上了眼，道：「你在這邊有收穫？」

  她本合計著怎麼對付唐奇文，卻不想陳永年送信讓她來一趟雲和縣，還讓她保密，搞得神秘兮兮的。

  「如往常一樣，但我想讓你見一個人。」陳永年在萬柒柒身旁停下，倚在石頭上，想要緊貼萬柒柒卻又有些不敢。

  「見一個人？」萬柒柒側頭看著陳永年，眼神中帶著幾分驚訝。

  據她所知，陳永年在縣衙認識的人她幾乎都見過，也認識。

  什麼人會讓陳永年挑在雲和縣郊外見面？

  萬柒柒將所有人都過濾一遍，最後停留在謝行身上。

  直覺卻告訴萬柒柒，不會是謝行。

  陳永年點頭，「二哥不放心你。」

  萬柒柒又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驚愕，轉瞬即逝，又恢復淡然。

  萬子言正是科考之際，她不想對方分神，所以傳去的信中未提及唐奇文的事。

  卻不想即便什麼都不說，對方也知道了，還安排人過來。

  萬子言的人脈網似乎比她還想像的還廣。

  「也不知他科考如何，沒記錯的話，就是這兩日吧？」萬柒柒語氣中帶著幾分嘆息，也帶著幾分擔憂。

  萬子言有這樣的人脈，那盯著他的人也會很多。

  有才之士，會被欣賞，也會被忌憚。

  萬子言可以遠在千里之外派人幫她，她卻沒有能力幫得上萬子言。

  對萬柒柒而言，這還是真是悲哀。

  「萬姑娘放心，萬公子狀態尚佳。」

  林間突然傳出男聲。

  萬柒柒聞聲望去，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行來。

  他身著駝色常服，臉略顯四四方方，帶著一股習武之人的粗獷，卻又讓人覺得乾淨整潔。

  他的腰間與陳永年一般，還別著縣衙的牙牌。

  萬柒柒眯著眸子看了好一陣，終於在記憶中翻找出此人的身份。

  雲和縣縣尉，官居九品，位於縣令和縣丞之下，與縣丞一般輔助縣令掌管縣中各項事務。

  不過縣丞是管文書、糧食、倉儲、財務等事項，而縣尉主要負責縣內各項治安和穩定的工作。

  當初漣山一戰，便是縣尉龐兆率領的官兵進行圍剿。

  在萬柒柒的記憶中，龐兆並不是一個聰明的人，帶著幾分愚蠢和衝動。

  再看眼前之人，眼眸明亮，臉上掛著狡黠的笑，沒有之前的半分模樣。

  「萬姑娘見到老夫很奇怪？懷疑我的身份？」龐兆沒有絲毫忌諱，將萬柒柒心中的疑慮直接大膽講出來。

  「哪能啊！只是覺得比較意外。」萬柒柒彎唇一笑。

  怎麼看，龐兆也不像扮豬吃虎的人。

  不管在哪，嶄露鋒芒必定引人注目，適當的藏拙才能讓自己穩定發展。

  漣山剿匪龐兆有功勞，事後卻未聽見關於他的封賞。

  甚至很多時候，大都會忽視此人的存在。

  即便他在，也會讓人放鬆警惕，只當對方是衝動的莽夫，沒什麼頭腦。

  萬柒柒現在看著，卻不這樣認為。

  這樣的人往往腳踏實地，看似沒什麼存在感，卻比任何人都穩。

  雲和縣現在的治安也算是涼州這幾個縣中最穩定的一個，必然少不了這個縣尉的功勞。

  龐兆淡淡一笑，道：「我也比較意外。」

  「嗯？」萬柒柒眉頭微蹙，不太明白龐兆話里的意思。

  「意外萬姑娘有這般為你著想的兄長。」龐兆笑著，臉上全是褶子，有些顯老。

  但此刻的他卻顯得很放鬆，好似對萬柒柒沒有什麼警惕性。

  陳永年朝龐兆一禮，道：「見過龐縣尉。」

  「不必多禮。」龐兆立於兩人之間，細細打量二人，道：「萬姑娘兄長來日高中，還望萬姑娘幫忙說幾句好話，多多提攜。」

  「龐縣尉有功勞在身，想要升官是早晚之事，那還輪得到我兄長提攜？」萬柒柒歪頭一笑，沒再靠在石頭上，道：「再則，我兄長能否高中還未知，龐縣尉怎如此確定？」

  龐兆聞言笑而不語。

  半晌後，他才道：「令兄如今雖未在官場，卻能讓人遣派我等來相助，你又何必謙虛？」

  萬柒柒聳了聳肩，便是不清楚。

  她真的不清楚萬子言認識的人有多少，又有怎樣的勢力。

  但能讓縣尉主動找她，上面那人的身份肯定不簡單。

  萬柒柒心中不禁罵道：不然我攪官府的水，你卻深陷其中。這般，讓我如何置之度外？

  她也清楚，不管是誰，都無法逃過官府的勢力。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只要在這片土地，必然會被官府和朝廷限制。

  你若不能成為他們的夥伴，那邊只能是棋子，亦或是犧牲品。

  萬柒柒不願將命交到別人手中，所以她只能努力。

  「不管是何人的原因，永年在這些龐縣尉這段日子的照拂。」陳永年一禮，打破兩人之間的客套話，將事情引到自己身上。

  「你是可塑之才，能幫上忙也是老夫的榮幸！」龐兆淡淡一笑，看不出情緒。

  陳永年則接著問道，「龐大人，您昨日與屬下說起唐家，可是有什麼問題？」

  同時，萬柒柒看向龐兆，等待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