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喜男不喜女

  「生個女娃娃就算了，現在連餵奶也不會，你會做什麼？」

  李嬸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將大哭的孩子抱在懷中，來回走動。

  她一邊哄孩子，一邊嫌棄地看著李蟲娘，「你能不能學學你大嫂，將孩子帶那麼好，又會生意，如今連她男人都在縣衙當差了！」

  「可你呢？你就在家生個孩子，還生的女孩，帶也不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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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餓得都哇哇大哭了，你還在這躺著不喂，你要是不想要，就別生出來！」

  李嬸一說起來便叨叨不停，沒完沒了。

  李蟲娘坐在床上，將頭垂得很低，看不清臉，但能看見一滴又一滴淚水砸落在被子上。

  不一會兒，被子便濕了一片。

  李蟲娘心裡難受，身體也難受。

  她也不想如此，可身體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小孩餓肚子，她作為母親作為心疼，可是她卻沒有辦法。

  她也很難受！

  為什麼大家都在怪她生的是女兒？

  她也不想，她也想要兒子！

  她也不想孩子餓肚子！

  可是所有想要的事都好像避開她，一步步將她逼入深淵。

  李嬸的呵斥聲還在繼續，孩子的叫聲也未曾停歇。

  王雉與萬柒柒同時出現在李蟲娘房門口。

  王雉行色匆匆，臉上略帶慌張，「柒柒，屋裡怎麼回事？」

  萬柒柒掃了眼王雉，她捲起的衣袖上還帶著點泥土，猜測是在菜地里種菜聽見聲音趕忙過來的。

  她搖了搖頭，道：「我也不清楚。」

  不過李嬸說話難聽，她不是第一次聽見。

  兩人推開門，打破裡面低沉的氛圍。

  李蟲娘微微抬頭，露出猩紅的眼眸。

  萬柒柒示意讓王雉將陳思雨帶走，卻沒讓李嬸離開。

  李嬸見萬柒柒便換了一張嘴臉，「柒柒啊！是李嬸朝著你歇息了嗎？實在不好意思……」

  「你該道歉的是你的女兒，而不是我！」萬柒柒沒有之前的笑臉，神色冷漠，拒人千里之外。

  她走到李蟲娘身旁蹲下，伸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沒事的，生男孩女孩都沒關係，都是陳家的骨肉。你第一次生孩子，肯定會有很多不適宜，沒關係的，不怪你！」

  李蟲娘小聲地啜泣聲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枕在萬柒柒肩頭大哭，哽咽道：「大嫂，我……我好難受，不是……不是不餵她……我……我餵不出來……」

  「好，沒事的，我等會請郎中過來，讓他教永興怎能幫你疏通，你就不會那麼難受了，好不好？」

  萬柒柒的聲音很柔，像是哄小孩一般。

  纖細的手輕輕拍在李蟲娘背上，似乎能拍掉一切煩惱與痛楚。

  李嬸站在那略顯尷尬。

  她不懂自己為什麼要和女兒道歉。

  生兒育女，漲奶，這都是她經歷過來的。

  她都能熬過來，為什么女兒就這般脆弱？

  良久後，李蟲娘在萬柒柒懷中終於停止了哭泣，人也疲倦地睡了過去。

  萬柒柒這才輕輕放下李蟲娘，將她的被子掖好，掃了一眼李嬸，離開屋子。

  李嬸跟在萬柒柒身後，有些鬱悶。

  等遠離李蟲娘的屋子，萬柒柒才停下來，冷聲道：「李嬸，她是你親生女兒，再怎樣，你也不該說出那些話去刺激她。」

  「婦人們都是這般過來的，我也沒說錯什麼。」李嬸絲毫不知悔改，覺得自己沒有錯。

  「她是你的女兒，不是兒媳！」萬柒柒忽然轉身，眼神冷漠，「都說婆婆吃過的苦強加在兒媳身上，你肚子裡掉出來骨肉，你應該知道生女兒的感受，你為何不能站在她的角度好好想想她呢？」

  「她生女兒是她的錯嗎？她心中不難受嗎？」

  「你作為她的母親，你非但沒有好好教她，照顧好她的情緒，你還說那麼多刺激她的話，你想將她逼死才甘心嗎？」

  李嬸一怔，雙眼中全是難以置信。

  「我……我沒有……」

  這是自己女兒，她怎麼可能想要自己女兒死呢？

  她當年就是因為家中長輩喜歡男孩，而她生了女孩，被婆婆數落了好一陣。

  那種難受她怎麼會不知道？

  正是因此，她才會不停地告訴女兒，生女孩沒有，要抓緊時間生個男孩，不然就可能被這個家拋棄。

  她所說所做，不過都只是想要女兒好。

  「沒有？你在她房中待了兩日，便沒發現她情緒不對？」

  萬柒柒一次次地質問將李嬸逼退，最後跌坐在地上。

  「不可能……」

  「為何你在她身旁她什麼都不說，我去了她卻找我哭訴？何為她對我這個外人比你這個親娘更信任？」

  萬柒柒輕嘆一聲，神色中顯露出無奈。

  「李嬸，她是你的女兒，不是外人。你來這裡，是來教她讓她適應當母親的身份的，而不是來這裡指責她的。」

  「您是長輩，這點您應該比我更加清楚。」

  在萬柒柒一聲聲話語中，李嬸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她一直認為自己說的做的都是為了女兒好，不想她走自己的老路。

  可是如今孩子已經出生，已經無法再改變發生過的事情。

  她不該一次次抱怨女兒不該生的是女兒，從而一次次刺激女兒。

  她應該多幾分耐心的！

  陳永興外出回來，看見李嬸坐在地上，立刻上手去扶。

  「站住，你就站在那，我問你幾個問題。」

  萬柒柒突然的嚴厲讓陳永興有些手足無措。

  他努力回想這段時間的表現，確定自己沒做錯事，才開口問道：「大嫂，怎麼了？」

  萬柒柒沒有因為陳永興的溫順而緩和態度，反而越發認真地問道：「蟲娘生的女兒，你心中可有不滿？」

  陳永興一怔，不明白萬柒柒話里的意思。

  「沒……沒有。」他神色中帶著幾分茫然。

  「那你希望她生兒還是生女？」

  「當然是……」陳永興聲音在萬柒柒嚴厲的眼神下越發小，「男孩……」

  最後兩個字他說的聲音極小，好似害怕說出來便會挨一頓批評一般。

  萬柒柒冷笑。

  果然天下的男人都一樣！

  希望自己妻子生個兒子，而不希望是女兒。

  可生兒生女本就不是女人一個人能決定的事。

  陳永興見萬柒柒的態度，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急忙解釋道：「大嫂，你聽我說……」

  「我只是覺得蟲娘生個兒子，今後若是不想生了，也沒關係。倘若生個女兒，今後便還有再生……」

  萬柒柒擰眉問道：「女兒便不算子嗣？」

  「不是不算，只是女兒都要嫁出去，如何傳宗接代？自然要兒子……」陳永興說著停下來。

  他能感覺到大嫂很生氣，卻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因為這件事而生氣。

  難道他說得不對嗎？

  男子傳宗接代，女兒嫁出去便是別人家的人，不能為本家綿延子嗣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