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都趕著去送死

  白梅盛開，芳香四溢。

  新宅的院子裡也種了白梅樹，花開正盛。

  雖不及萬宅，卻也是個落腳處。

  樣子有些像北方四合院，雖然簡陋，卻應有盡有。

  讓萬柒柒最為滿意的，還是院子裡有獨立的水井，不用去附近的公共水井挑水。

  

  打開堂屋門，裡面桌椅櫥櫃床榻應有盡有，相當於現代拎包入住一般。

  萬柒柒順帶轉悠了一圈廚房和臥室，對這個宅子十分滿意。

  用現代的話來說，這套宅子有三室兩廳一廚一衛，也算是標配了！

  這兒的衛生間真的不能用衛生間來形容，其實就是一個空房間，基本是用來當柴房的。

  陶然的宅里的下人將陸陸續續將萬宅的東西全搬過來，空空的屋子立馬被書籍堆滿。

  之前看著還有些簡陋，現在已全是書香氣。

  這讓萬柒柒想到了苦讀詩書進京趕考的秀才。

  當然，萬子言已經越過秀才這一步了！

  僕人們在忙碌，萬柒柒、萬子言和陶然則坐在堂屋喝茶。

  萬子言不知何時從阿來手中又將房契拿回來，擺在桌面上，似是在思量什麼。

  許久之後，他講其中一張店鋪的房契移到陶然面前，道：「將這張的名字改成柒柒……」

  陶然沒有立即接話，似是在等萬子言說後半句。

  阿來聽了心中歡喜。

  少爺還記著小姐想做生意，自己有了鋪子便不用操心鋪子的事了！

  然而，萬子言接下來的話卻讓在場之人臉色驟變。

  「如今已經沒有萬家，我也不是什麼少爺。柒柒，這個店鋪便當做是兄長補給你的嫁妝，往你今後可以將生意做好……」

  萬子言的話讓人怎麼聽，都好像要撇清關係一般。

  萬柒柒大概懂他的意思，卻不能接受。

  她拿了，便好像是她認這個兄長，只是因為他的身份和影響力一般。

  如今落魄了，便橋歸橋，路歸路，各走各的散了！

  陶然倏然起身，重重拍桌，「萬子言，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萬子言抬眸盯著陶然，冷靜道：「我的話很難理解？」

  兩人四目相對，無形之中似是刀光劍影，相互碰撞。

  萬柒柒知曉，她接下聖旨認了萬員外的罪，對萬子言而言是最大的傷害。

  他不想再見自己，也很正常。

  但陶然並不這樣認為。

  他認識的萬子言絕不會因為這個而放棄萬柒柒。

  這可是他拼了命也要去救的妹妹，是他心中唯一的光，他怎麼可能放開？

  若是放棄萬柒柒，等同於他放棄往後的人生。

  只有他無欲無求，沒有活下去的希望時，他才會捨棄。

  陶然忘不了萬子言知道萬柒柒認他時的喜悅，也忘不了他病得站不起來，也要去保護妹妹的決心。

  這樣的人，不能趕妹妹走！

  陶然厲聲道：「你能不能清醒一些，她是你妹妹，你的親妹妹！」

  「我知道，但她已成家，有自己的家。今後死了，她也只能寫進陳家的族譜之中，而非萬家！」

  萬子言話有多決絕，他的聲音便有多顫抖。

  萬柒柒聽見兩人的爭吵，也忍不住拍桌叫道：「你們兩個做夫子的人，吵什麼？現在是探究這個問題的時候嗎？為什麼不想想怎麼將屍首帶回來安葬？」

  她話音落下，陷入一片沉寂。

  陶然好像突然謝了力一般，癱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沒用的，聖旨已下，若不遵從，便是忤逆。」

  「聖旨是你接的，如今你又想帶回屍首，不怕死了？」

  萬子言看向萬柒柒。

  萬柒柒不禁汗毛倒豎。

  她感覺自己所有的心思在此刻都被萬子言看穿。

  她想解釋，卻不知從何開口。

  是她接的聖旨！

  是她同意帶走屍首！

  是她貪生怕死！

  陶然卻又再次無情揭穿萬子言，「你不過是想撇清關係，去縣衙搶屍首回來，何必說傷人心的話，讓她因為接旨而愧疚。你想看她像萬伯父一樣，到死都在後悔嗎？」

  萬子言像是被陶然戳中心思，緊抿雙唇，放在桌上的手也握拳。

  好傢夥！

  萬柒柒差點想跳起來打萬子言了！

  這人怎麼想的，不知道人多力量大嗎？

  但在這件事上，萬子言思考得其實並沒有錯。

  一個人去送死，總比一群人去送死要好。

  板上釘釘的事，無法再改變。

  他只是不想讓養父最後落得拋屍亂葬崗的下場。

  良久，萬子言冷冷看著陶然，語氣冰冷道：「陶然，你管得未免太寬了吧？」

  陶然險些將桌子掀了！

  奈何他讀的聖賢書告訴他，不可與此等人計較，不可因生氣而不知禮數。

  他是學院的夫子，為人師長，不能像萬子言一般亂了禮數。

  可他是人，有七情六慾。

  陶然最後還是因為萬子言的話氣上心頭，甩袖轉身走人，不想再理會萬子言的事，也不想管姓萬的人！

  氣走陶然，萬子言看向萬柒柒，眼神雖冷漠，卻讓萬柒柒覺得他在算計怎麼將自己氣走。

  不等萬子言說話，萬柒柒起身，將房契放回萬子言手邊。

  「二哥，治罪萬伯父的聖旨是我接的，我一定想辦法拿回萬伯父的屍首。」

  萬柒柒鄭重朝萬子言一禮，轉身離開。

  阿來見此，眉頭緊蹙。

  公子這般可如何是好，一個個趕走，是不是下一個輪到自己了？

  他掃了一眼萬子言，發現對方還在看地契，小心翼翼往門口走，想躲開萬子言的視線，這樣便不會又趕自己離開。

  一腳剛跨過門檻，身後便傳來萬子言的聲音。

  「阿來！」

  「在的，少爺有何吩咐！」阿來轉身，一副恭順的模樣，心中卻焦急萬分。

  千萬不要趕自己走，千萬不要！

  「你去酒肆買幾壺酒來……」

  阿來聽見如釋重負，不等萬子言說完，他立馬接道：「好的，公子！」

  話音落下，只見一個背影消失在院子門口。

  萬子言眉頭微蹙，覺得阿來有些沒規矩。

  可他想了想，萬家都已經沒了，還要那麼多規矩阿來做什麼？

  賣身契已在對方手中，對方已經不是萬家的奴僕了！

  一刻鐘後，阿來買回來幾壺酒，並買了幾碟下酒菜。

  即便萬家落魄，搬新家的第一頓，也不能含糊。

  可他後來才發現，萬子言沒有動一口菜，光喝酒了！

  一壺酒下肚，皆愁思。

  兩壺酒下肚，忘卻一切煩憂。

  三壺酒下肚，為自己壯行。

  往昔他能喝很多，今日喝了三壺，整個人便暈眩不堪，好似醉了。

  醉倒之前，他仿佛看到萬柒柒又回來了！

  「小姐，這樣真的好嗎？」

  阿來看著昏倒在桌上的萬子言，心中有些膽怯。

  萬柒柒問道：「你想看他去送死嗎？」

  「不想。」

  「你看好你家公子，我過兩日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