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最後一面
2024-09-08 09:33:21
作者: 果子離
駿馬狂奔,雪沒馬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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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剛過,即便艷陽高照,也很少人出行。
雲和縣會荷風鎮的路程並不遠,卻因為大雪剛過,將時間拉長。
萬子言人在路上,心卻已經跟著思念飄到荷風鎮萬家。
葛郎中一直說可能熬不過冬,他一直不信。
前兩日,萬員外氣色還看起來好轉很多,他才放心去縣衙。
如今回想,可能就是迴光返照。
他多希望一切都是假的,不過是萬員外和家僕看自己不回來,和他開的玩笑。
可是,當他去雲和縣,應下縣丞一職時,他已經承認萬員外會離世。
百善孝為先,不管是備考還是任職,遇上父母離世,只能放下一切,守孝為先。
縣丞一職,他沒有任職的機會。
萬子言一心認為,萬員外怎麼也能撐到開春,破了葛郎中的話。
不想一切來得那麼快,又那麼猝不及防。
陳永年騎馬跟在萬子言身後。
陽光灑落,萬子言的背後卻是一片陰影,好像不能被陽光照亮。
他仿佛在萬子言身上看到曾經的自己。
父親出事的時候,他不願相信,狂奔而去,只盼是大家弄錯了!
可是……那便是事實。
他能明白萬子言心中的焦急,但他不能做到感同身受。
他失去父親,還有母親和兄弟,可萬子言失去父親,只有萬柒柒了。
而這個妹妹已婚。
怎麼算,他都只剩下孤身一人。
陳永年似乎早已忘記,萬子言和萬柒柒曾經還有一個共同的家。
萬家村的萬家!
荷風鎮的百姓自行組織掃雪。
剛進鎮子,便能看見大道上的積雪已經被清掃在兩旁。
有不少小孩子將雪滾成大雪球,在家門口堆起雪人來。
因為道路上的人增多,兩人不得不放慢腳步。
萬子言雖心中焦急,卻也不敢縱馬,傷及他人。
兩旁不少人認出來萬子言,紛紛打照顧。
「萬夫子,您這是從何處回來?我媳婦從你家路過,好像看見陶山長在你家門口。」
「是啊!我今兒看到你家僕人去請了葛郎中,莫不是你父親的病又重了?」
「來來來,大家將自家的小孩抱一抱,讓萬夫子先過……」
萬子言還未來得及回答大家的話,百姓們已經不約而同組織起來。
很快,街道上玩鬧的小孩便被大人帶走。
一條長長的街道,百姓矗立在兩旁,中間暢通無阻。
萬子言沒有立馬騎馬離去,而是跳下馬,彎腰朝眾人一禮,「子言在此多謝諸位鎮民!」
「萬夫子,你不必多說,先回家吧!」
「對啊!別讓家裡人等急了!」
百姓催促著,讓他趕緊回去。
萬子言心頭似乎也有一個聲音不停地呼喚,讓他快些回去,仿佛去晚了,便再也見不到萬員外似的。
他不敢停留,即刻上馬,往家中狂奔而去。
鎮北,萬家。
陶然手中握著一份捲軸,徘徊於萬家院子門口,未曾踏入。
白皙的臉上兩彎濃眉緊鎖,好似遇見什麼難題,讓他久久不能舒展。
陶靜站在一旁,捏著眉心,裝出一副老沉的模樣道:「兄長,你莫要徘徊,我眼睛都花了,你常說,君子不可……」
陶然抬眸,話音戛然而止。
陶然低聲斥道:「一個女孩子家,莫要四處亂走,回家中去。」
雖是呵斥,但他的聲音平和,並不顯凶,這是帶著幾分嚴肅,一看便是夫子尋學生的那般態度。
陶靜撇了撇嘴,沒再說話,也沒離開的意思。
奇怪的是陶然也沒催促她離開,好像剛剛只是隨意說了一句,又陷入沉思之中。
片刻,馬蹄聲漸行漸近。
陶然矚目相看,見一匹駿馬停在身旁。
「子言,你終於回來了……」
他迎上去,剛想說什麼,不想被當僕人接了一手韁繩。
萬子言直接略過他,大步流星往院子走去。
陶然看著手中的韁繩愣了一下,側頭望去,人影已經消失。
若不是手中的韁繩還殘留著溫度,他險些懷疑是不是自己剛剛弄錯了!
陳永年隨後跟來,跳下馬,朝陶然抱拳一禮,「陶大哥,馬兒交於我,你先進去吧!」
他能看出,陶然找萬子言有很要緊的事,才會在對方下馬時去攔。
只是萬子言現在心裡只有萬員外,才無心理會陶然。
陶然望著韁繩發了好一會兒呆,才將韁繩交於陳永年。
他側頭看著萬宅,眼神複雜,似乎與以往不太一樣,卻又看不出哪兒不一樣。
陶靜有些疑惑,自從萬子言上次病後,兄長便一直在查什麼。
昨晚在書房整理所查資料出來,整個人便有些魂不守舍。
不僅如此,他還下令,任何人不能進他的書房,不准翻動他的東西。
今兒一早便來萬家,也不進去,就在門口等著。
陶然吐了一口濁氣,像是做了很大的決心,才掀起袍子,提步往裡面走。
這時,萬子言已跪在萬員外跟前。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划過臉頰,落在那病白的手背上。
「爹……您答應我的,跟我看來年院子了的花……」
被握著的手指動了兩下,他立馬望過去。
萬員外早已失去生機,一雙眸子灰濛濛的,還墜著兩顆黃豆辦般大小的淚珠。
他乾枯的唇瓣動了兩下,似乎在說什麼。
萬子言起身,將耳朵貼在萬員外嘴旁,想聽清楚對方說什麼。
「對……對不……起,報……報應,都是……報……應……」
萬子言眸中透著幾分疑惑。
為什麼父親到現在還在說對不起?
什麼報應,為什麼會有報應?
他抬起頭,認真道:「父親,您說什麼?什麼報應……」
萬員外的嘴好在動,萬子言卻沒在聽清他講了什麼。
隨著聲音越來越小,他握著的手像失去了支撐,直直下墜。
耳旁的呼吸聲也戛然而止,只剩下他自己急促而慌張的呼吸聲。
「爹,您醒醒,不能睡,你答應我的事還沒實現,您不能言而無信……」
萬子言對著萬員外的屍體不斷哭訴。
似乎只要他不斷地呼喚,便還能將人喚醒。
一旁的葛郎中緊閉雙眸,一滴淚從眼角划過。
他顫聲道:「萬員外……去了!」
陶然前腳跨進屋子,便聽見此話。
後面那隻腳猶豫了半晌,才緩緩地跨過門框。
他手中握著的捲軸在此刻變形,被他藏在身後。
所有想說的話在看到哀嚎不止的萬子言後,再也說不出口。
他咬牙道:「子言,節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