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酒後閒言

  皎皎月色，映在白雪上，別有一番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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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永年依舊是第一個喝倒之人，隨後是方自明。

  直到最後，菜涼酒杯傾倒，萬柒柒和萬子言才一起離開正廳。

  長廊下的燈籠在風中搖曳，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兩人身著披風，在昏暗的燈光下踱步而行。

  風過，掀起披風一角，萬子言忽地咳嗽幾聲。

  萬柒柒腳步一頓，抬眸緊盯萬子言。

  「回房歇息吧！不散步了！」

  萬子言搖了搖頭，「天色已晚，要你陪同夜行，是為兄考慮不周，只是……我想再放肆一次。」

  最後一次！

  萬柒柒有些不明，卻還是跟上前去，與萬子言並行。

  「二哥，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

  「我……」萬子言欲言又止，「你是不是好奇，我為何任縣丞一職？」

  萬柒柒點頭，沒有否認。

  「不是我選，是有人要我做，非做不可！」萬子言停下，雙手撐在橫欄上，仰頭望著月色，眸子中泛起水光。

  「監察御史？」

  「是。」萬子言忽地笑了一笑，「他要我入朝為官，只要我好好做，保我一年內，從縣衙晉升京城。」

  萬柒柒眼眸中露出詫異，「他……為何？」

  萬子言垂下眸子，輕笑一聲，「許是有人覺得你兄長我是驚世之才，不想我就在此處了卻終生，才想盡方法，逼我入仕。」

  「我便是引你入仕是那塊石頭？」

  「是，也不是。」萬子言轉身，輕輕在萬柒柒肩上拍了兩下，「你本就是意外，他們的意外，我的意外之喜。」

  若非萬柒柒的出現，他或許還是與以往一樣執拗，寧可在和風書院渾渾噩噩，也不願踏出一步。

  躲避白靈萱，也是心裡早已起了放棄的念頭，不想耽誤對方。

  萬柒柒落水後的重生，引起他的注意。

  原來拼盡全力去改變，真的能改變人生。

  聖賢書告訴萬子言，女子應養在閨中，出嫁後在家中相夫教子。

  而萬柒柒告訴他，女子其實並不只是那樣，女子也可以像男子一樣拋頭露面，做男人能做的事。

  沒有什麼事一成不變。

  即便是自己，也會在歲月中，悄然無息的改變。

  逃避是最無用的法子。

  既然自己厭棄官僚，不喜眼前的官僚，那邊用自己的方式去改變，將它變成自己想要的模樣。

  或許一人之力甚微，但總會有同行的人。

  這次是為人所逼，可今後的路，將是自己選擇。

  萬子言側頭看著萬柒柒，眼眸中儘是溫柔，「柒柒，謝謝你。」

  萬柒柒對萬子言的話不是很明白，但是她不喜歡逼迫別人做選擇，也不喜別人逼自己。

  萬子言被人逼上仕途，可並不意味著他真能如盧同甫說的那般安穩。

  萬柒柒認真道：「二哥，對於入朝為官，我一個女子雖不太懂，但我想，並不是他跟你保證如何，便能如何，一切還需要你自己小心，不要無辜受牽連，讓自己陷入困境。」

  萬子言如何，她很清楚。

  但是，盧同甫的為人，她不能肯定。

  至少目前看來，此人深不可測，是只摸不清的老狐狸，帶著點陰險狡詐的意思。

  萬子言望著萬柒柒說話時吐出的白氣，不由皺了皺眉。

  天寒地凍，他竟這般將妹妹拉出來陪自己散心，實在是唐突了！

  想著，他便開始解自己的披風，還一邊說道：「往後的事我已有眉目，你打算如何？永年在縣衙表現突出，若多識字，多讀書，路子必然比現在廣……」

  萬柒柒見萬子言的動作，立即上前阻止，「我並不冷，你別將自己凍壞，不然誰來教永年識字？」

  萬子言手頓了一下，將披風系好。

  他側身道：「走吧！回去。」

  昏黃的燈光下，兩個長長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萬柒柒住在二樓的廂房。

  萬子言將其送到門口，便停下步子，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時辰已晚，不管身份，他去萬柒柒臥室，都不合時宜。

  萬柒柒站在屋門口，抬頭看萬子言，忽然想起萬子言之前的問題，答道：「我打算在荷風鎮與人開一家酒樓，應該是年後開業，若你那時候有時間，可以來看看。」

  「好，我一定到。」萬子言對她的決定好像沒有任何疑惑。

  甚至，他沒有問她合作的人是誰？店子開在何處？

  萬柒柒有種感覺，萬子言答應，便一定會到場。

  可是那個時間可能他正在縣衙當差……

  萬柒柒心中雖有疑惑，卻沒問，只是說了幾句關心的話，便轉身進了房間。

  直到裡面的亮起的燈熄滅，萬子言才轉身離開。

  一切清風無雪。

  相比下雪，融雪更加寒冷。

  吳狗剩起床被凍得一激靈，腳底似乎有什麼燙腳一般，直跺腳。

  手上也沒閒著，使勁搓手臂。

  出了廂房，看見院子裡穿著單薄還在練拳的陳永年，他心裡一陣佩服。

  「姐夫，你穿這麼點，不冷嗎？」

  陳永年聞聲停下，抬手拭了一把額頭的汗，咧嘴一笑，「不冷。」

  吳狗剩也看出來。

  對方非但不冷，似乎還有點熱，後背的衣裳都被汗濕了。

  他不禁對練武有些好奇。

  其實小時候，也有人教過自己。

  不過當時他覺得都是些花拳繡腿，又累，便不想學了。

  想起漣山上陳永年的表現，吳狗剩不由又起了想學武的念頭。

  可是家裡哪裡可能給錢讓他學武，都留著給弟弟讀書，哪兒還有自己的份。

  陳永年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道：「你這般冷，跟我打幾拳，便暖和了！」

  「可以嗎？」吳狗剩險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

  雖說武館所授沒有忌諱，可以傳授他人。

  可陳永年不一樣，他是薛江的關門弟子，學的都是薛江的精髓，這可不能隨便外傳的。

  除非學武之人拜陳永年為師。

  「可以，我教你打幾拳，都是武館弟子練的基礎功，可以強健體魄。」

  陳永年也清楚，薛江所授不能隨意教給他人，但是基礎功每個人都可以學。

  今後自己在縣衙當差，陪在娘子身邊的時間就不多了，需要一個人會些拳腳保護娘子才行。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覺得吳狗剩表面看起來有些滑頭，但是對娘子是真心實意。

  而且漣山之戰上，吳狗剩還救過娘子的性命。

  雖說娘子沒將吳狗剩認作義弟，但他能看得出，娘子對吳狗剩當作自家人。

  吳狗剩聽見陳永年要教自己拳腳，開心得不行。

  他立馬跑到陳永年身旁，聽從對方的安排來學武。

  萬柒柒睡得朦朦朧朧，聽見窗外練武的動靜，揉眼推開了窗。

  院子裡，吳狗剩蹲著馬步，陳永年則在一旁指點，好像還在說什麼。

  似是察覺有人看自己，陳永年忽地抬頭，與萬柒柒目光相撞。

  此刻，明媚的陽光竟被兩張明媚的笑比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