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陳家的選擇

  一連下了兩天雨夾雪，天終於有了放晴的跡象。

  陳永良卻像是失去靈魂一般，搬東西，出攤，去萬家打聽消息，失望回家。

  一路上渾渾噩噩，眼底儘是擔憂，就連路過的村民喊他，也不見有反應。

  「我怎麼感覺陳家老三這兩日魂不守舍，像是丟了魂似的。」

  「我也覺得，是不是陳家出什麼事了？」

  「沒聽說啊！我還聽人說，陳家老大在剿匪中有功，說不準陳家要翻身了呢！」

  「是啊，永年媳婦不是一直沒在家嗎？我聽人說啊，她去了彧州。」

  「彧州，那可是大城市，她生意都做到彧州去了？」

  村民們議論著，眼底露出幾分羨慕，連帶著路過的張二嬸他們也羨慕了！

  近兒也不知是不是芸娘跟著陳家掙了錢，還沒到過年，張二嬸就穿上了新衣裳。

  

  甚至有人發現，張二嬸嫁到老陳家幾十年都沒胖，最近胖了不少。

  張二嬸察覺到投來的目光，眼底露出幾分嫌棄，急急忙忙往家裡走。

  陳老太太帶著重孫在屋裡烤火，聽見屋外雞叫聲，以為是誰來偷雞，拿著掃帚便往外走，一副要抓賊的樣子。

  她看見雞籠子的粗壯的身子，掄起掃帚就打了下去。

  「哎喲，哎喲，誰呀，居然敢打老娘！」張二嬸一邊躲閃一邊喊，抬頭一看，是陳老太太，急忙道：「娘……娘，是我，我是你兒媳啊！」

  陳老太太聽聲音有些耳熟，才停下，盯著眼前的人看了許久，沒好氣道：「是你啊！我還以為是賊呢！」

  說完往回走，將掃帚丟在牆角，推門準備進堂屋，突然又頓住了腳步。

  她回頭看了張二嬸好一陣，「你最近胖了不少，不會是自己偷著雞蛋吃了吧？」

  說著，她有往回走，準備去看雞籠子裡有沒有新生出來的雞蛋，「我告訴你啊！雞蛋都是給我重孫吃的，要是讓我發現你偷吃，老娘非得打斷你的腿不可！」

  張二嬸對著陳老太太的後背翻了個白眼，擠眉弄眼好一陣，在陳老太太回頭一瞬間，又擺出一副笑顏，「哪能啊，我肯定不會偷吃！」

  見陳老太太檢查完進屋，她才垮下臉來。

  哼！一個雞蛋而已，老娘現在有的是錢，還差你這個雞蛋不成。

  她走進自己屋裡，偷偷將門閂緊，才摸出藏在衣服里的鑰匙，打開藏在床下的箱子。

  裡面赫然放著一個十兩的紋銀，還有幾粒碎銀子。

  這身價，可一點都不比陳家差。

  如今的陳家，沒有萬柒柒在，每日拿著售賣糖水和烤餅的錢，又要支出工錢，手中也最多有三兩銀子。

  陳永興見陳永良回來，立馬上前卸貨。

  拿下空背簍後，他眉頭緊皺，「三弟，不是說今日帶白面和糖回來嗎？家裡的用完了，你沒買，明日怎麼出攤？」

  陳永良聽見有人喊自己，微微抬眸，半晌沒有答話，好像沒聽清對方在講什麼一樣。

  陳永興發現三弟從昨日起狀態就不對，他也不管卸貨的事，將騾子綁好，拉著陳永良便往後院柴房走。

  「三弟，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出事了？」

  雖說縣裡有事，都能從村民口中得知，但也不全面。

  陳永良如今的狀態實在可疑，就好像大哥和大嫂誰出事了一半，讓陳永興心中隱隱不安。

  陳永良目光依舊呆滯，盯著陳永興，半晌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怎麼和家裡說，可是心中卻無比擔心，連做生意的心情也沒了！

  大嫂如果真的出事，他怎麼跟大哥交代，他又該怎麼跟娘和二哥說？

  陳永興在他的反應中有了大概懷疑，卻不敢確認自己的懷疑，害怕聽見不好的結果。

  但大哥不在，他如今便是一家之主，他有權知道發生了什麼，「三弟，你老實跟我說，是不是大嫂出什麼事了？」

  陳永良在聽見「大嫂」兩字後，徹底控制不住情緒，眼淚毫無預兆，「嘩」的一下翻湧而出。

  「二哥……二哥……大嫂……大嫂她……」

  陳永良再無法克制心頭的害怕和擔心，趴在陳永興肩頭失聲痛哭，跟個小孩似的。

  其實在大家眼裡，陳永良也是小孩，家中除去平平和安安，他最小。

  陳永興心裡「咯噔」一下，疼得厲害，手也忍不住顫抖。

  他逼迫自己保持冷靜，問道：「大嫂她怎麼了？」即便他再控制，也克制不住聲音的顫抖。

  陳永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伸手在臉上一擦，想要開口說話，卻又抑制不住哽咽起來。

  「大嫂……大嫂被漣山的土匪抓了！」

  話音落，陳永興搭在陳永良肩上的手，無力滑落，臉上頃刻蒼白。

  與此同時，柴房外「砰」的一聲，好像有什麼倒地。

  兩兄弟對視一眼，臉上驟然變黑，急忙衝出去。

  王氏倒在地上，面色發白，已經沒了意識。

  陳永興也沒時間去問萬柒柒的事，急忙將王氏抱回屋裡，請來孫引查看，聽見說是受驚昏迷才鬆了一口氣。

  孫引施針後，與陳永良一起出到院子，才開口問：「你家大嫂去彧州有段時日了，何時回來？」

  陳永良緊咬下唇抑制自己的失態，臉上擠出一抹笑，「過些時日，她一定就回來了！」

  孫引看他笑得更哭似的，話音中還帶著哭腔，說的話也奇奇怪怪，心中生疑，卻沒說破。

  叮囑幾句後，他轉身離開了陳家。

  陳永良再進堂屋時，王氏已然醒來，李蟲娘也聽著肚子過來。

  還要平平和安安，帶著游隼盯著陳永良，好像在等他一個解釋。

  陳永良也知此事瞞不過去，將事情全盤托出，自覺慚愧，跪在王氏面前不敢說話。

  王氏雙眼通紅坐在床上，顫聲道：「永良，瞞得我們好苦，發生這麼大的事，你都不同我們說一聲，若不是你二哥質問，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著？」

  「萬二哥讓我不要說出去，說有關大嫂的名聲……」

  王氏斥道：「萬夫子是柒柒的兄長，我們便是外人了？」

  她顫抖的手停在半空，像是要打陳永良，最終卻沒能動手，「從她嫁入陳家起，她便是陳家的人。如今她被抓，我們連知道的權利也沒有嗎？」

  「名聲固然重要，可她的安危更加重要！」

  「不管她會不會被山匪欺負，她都是永年的媳婦，都是平平和安安的親娘，我們陳家也依舊會接納她！」

  王氏明白萬子言的擔憂，他是害怕陳家知道此事，覺得萬柒柒不乾淨，然後不要她了！

  發生這種事，女子被休，什麼也拿不走，甚至要被一輩子污名，宛如無形中貶為賤籍。

  但是她不是那種不明事理的人。

  陳永良：「對，不管怎樣，她永遠是我們的大嫂！」

  陳永興：「她永遠都是大嫂！」

  李蟲娘：「我才不想換個人當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