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送別

  已過卯時二刻，天色昏暗，天邊也未見彩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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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柒柒望著平日日出的山坡，不由嘆息一聲。

  陳永良將果醬用簍子裝好，綁在騾背上，確定綁穩才鬆手，轉身道：「大嫂，你不用擔心，以往這個天氣，我們也常出門。」

  萬柒柒漫不經心地點頭。

  她倒不是擔心這個，只是覺得這天氣越來越冷，又不出太陽，就可能會開始下雪。

  之前她一直生活在南方，很少碰見下雪，碰到下雪就會很開心。如今到了這兒，倒是覺得不要下雪好些。

  接連的災荒，讓大部分人至今沒屯什麼糧食，靠山吃山，雪一下就只能等著餓死了！

  下雪了，她的生意也不好做。

  堂屋內，傳來一道瓷碗破碎的聲音，驚得門外的二人立刻沖了進去。

  王氏雙手懸空發顫，連嘴唇都在顫抖，雙眼更是含著淚水，好像下一瞬就要衝出，化身一條奔涌的長河，來傾訴信心頭的不滿。

  陳永年跪在她對面，頭微微下垂，盯著地面，不敢抬頭看對方。

  陳永興立在一旁滿臉震驚，對上陳永良疑惑的眼神，將臉別過去。

  萬柒柒猜到發生了什麼，緩步過去，扶著王氏坐下，低聲道：「娘，這事我同意他去了！」

  她望向陳永年，勾唇一笑，眼眸極為平靜，「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為民除害，此為善舉。若他們能真能一舉消滅匪徒，於朝廷於民，都是大義，也能讓雲和縣的百信不再遭受山匪的迫害。」

  陳永良這才反應過來，急忙走過來跪下，「娘，大嫂，這事讓我去吧！反正我還沒成家，沒有後顧之憂！」

  「不行！」陳永年立馬拒絕，「山匪不是普通暴民，你去了只是送死。」

  「對，這事只能永年去。」萬柒柒看不慣兩人一直跪著，上前將兩人扶起，「你們大哥的師父，也就是薛教頭，這次也要前去，他自然跟隨。」

  她停在陳永良面前，繼續道：「而且大嫂需要你留下來幫忙！」

  「可是……可是大哥……」陳永良當然知道山匪有多厲害，所以才不想大哥去。

  這個家中只有他沒成親，又有兩個兄長，他去是最合適的。

  昨兒平平和安安見了大哥，別提有多興奮了。

  現下要大哥跟著去滅山匪，可能有去無回，讓兩個小寶怎麼辦？讓大嫂怎麼辦？

  萬柒柒卻覺得陳永良最不合適。

  還小，又未成家，沒有後顧之憂會義無反顧沖在最前面，最容易出事，有去無回。

  反而有家有小孩的陳永年，因為有後顧之憂，才會惜命，想要回來勢必會思考得更多。

  王氏聽著幾人的爭論，顫聲道：「行了，你們別爭了，就永年去吧！」

  她不想三兄弟任何一人陷入危險，可是山匪只要一日不除，勢必危害雲和縣，也威脅到他們的安危。

  可每次都要她將自己的兒子送出去，她心中難受！

  淚水化作一條長河，從臉頰徜徉而過。

  各種情緒交雜，屋裡氛圍略顯低沉。

  萬柒柒安慰道：「這是好事，他若協助有功，必然有賞，說不準還能尋到新的出路。」

  除陳永年外，其他三人表現略顯敷衍。

  隨後各自散去，給陳永年準備出去的裝備，留下萬柒柒一人陪著陳永年。

  陳永年立在萬柒柒對面，微微垂頭道：「娘子，謝謝你。」

  兩人面對面站著，萬柒柒比陳永年矮了一個頭，在他面前略顯嬌小。

  可是在陳永年心裡，萬柒柒卻無比高大。

  萬柒柒本來不覺得什麼，可不知為何，聽了陳永年的謝謝，她心中竟生出幾分傷感。

  她仰望陳永年，唇角微微上揚，眼裡卻漾起水光，「你要謝我什麼？」

  陳永年欲要開口，又聽她道：「你若真想謝我，就活著回來。」

  她不求對方不受傷，只想他回來便好。

  戰爭，從來沒有不受傷的，只有生與死的區別。

  活著就好！

  陳永年出門前，被大包小包掛著，他也不知裡面裝了什麼，只是照單全收。

  萬柒柒用布裹著一個像棍子一樣的東西，遞給陳永年，「記住，假如遇到性命危險，才能拿出來用，不要給別人看見。上面有一個按鈕，一直按著桶向對方就好了！」

  是的，萬柒柒在商場買了個防狼電棒。

  電壓雖小，但危難時候，能久陳永年一命。

  陳永年握著拋了兩下，點點頭，小心翼翼問道：「娘子，我可以抱抱你嗎？」

  萬柒柒一怔，在對方還未反應時，一把環住對方的腰，將頭埋在他肩上，輕聲道：「注意安全，我們等你回來。」

  陳永年身子僵了一下，半晌才敢伸手抱著對方，啞聲道：「好，娘子，你等我。」

  陳永良看著覺得淚目，卻還是催促道：「大哥，出發了，不然我趕不上白枝鎮茶樓要求的時間了！」

  他話音一落，招來好幾個白眼，被人瞪得渾身發毛，只得弱弱垂下頭。

  萬柒柒沒有多說，放陳永年離去。

  一騾一馬消失在視野中，她才轉身回院子。

  王氏和陳永興盯著還看了好一陣，才戀戀不捨轉身回去。

  昨天夜裡，萬柒柒帶著兩個小寶，還有王氏和林招娣睡一間房，陳永年、陳永良和林大壯一間房。

  但今兒一早起來，就不見林大壯身影，林招娣也在昨天半夜發高燒，吃了退燒藥才降下去一些，現在還低燒著未醒過來。

  三人進了院子，就見林大壯從外面回來，他鞋子全濕了，褲腳也被打濕了大片。

  「王嬸，這是我一早摘的，昨晚麻煩你們了！」林大壯將簍子遞過去。

  裡面裝著野菜、蘑菇，還有些野果子，雖然不多，卻能看出他很用心。

  王氏愣著沒有接。

  萬柒柒一把接過，道：「沒關係，永年這段時間不回來，家裡有床鋪，你們先住下，讓你姐先把傷養好一些。」

  她將野菜翻出來遞給王氏，又將蘑菇分揀出來，盯著框裡的果子看了半晌。

  這東西，好像是酸棗……

  林大壯見她盯著野果子看了半天，立馬道：「我想著永興哥媳婦懷孕，應該喜歡吃酸的才撿了些回來，如果不喜歡，我下次就不撿了！」

  陳永興見萬柒柒眼底放光，急忙解釋道：「你別多想，大嫂估計很喜歡。」他走過去拍了拍林大壯的肩，「在哪撿的，我跟你一起去，多撿些回來！」

  萬柒柒看著陳永興，懷疑這人是不是自己肚子裡的蛔蟲，這都能看出來？

  陳永興毫不在意，接道：「住下是沒問題，但你要幹活，沒有工錢的。」

  林大壯想也沒想回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