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她的勸誡

  但此刻顧宸並不知道這個從來沉默內斂的青年心裡的糾結。

  因為她如今忙著安慰葉秋錦。

  剛進門的時候他就看見葉秋錦跪在老太太床邊，低著頭看不見神情。

  「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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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都退下吧。」顧宸擺擺手，叫其餘人關上門。

  夕雲見狀也點點頭，自己出去守在了門邊。

  「秋錦·······。」

  那人沒有回頭，只是跪在床邊。

  顧宸嘆了口氣，上前遞給他一個蒲團：「別跪太久，若是疼的站不起來，祖母肯定會難過的。」

  聽了這話葉秋錦抬起頭來，他眼眶紅的厲害，布滿了血絲的眼珠看上去極其齊奧崔。

  顧宸也因此心頭一顫，鼻尖開始泛酸：「我知道親人離去有多難過，但人總是要往前看的嘛，死去的人不會願意成為我們的負累。」

  「我知道，但一時半會兒沒辦法接受，祖母身體一向康健，怎麼忽然就·····。」

  他說著嗓音哽咽起來，淚珠順著臉頰滑落，又被他粗糙的用手背擦掉。

  顧宸將手邊的暖爐塞進他手裡，見他不肯要就按住了他的手，蹲在了旁邊。

  「世事無常，更何況人上了年紀就是這樣，她一直擔心著你，如今了卻心愿，油盡燈枯也是必然。」

  雖然顧宸說的十分平淡，但神情卻很悠遠。

  她似乎陷入了一陣黑暗無法自拔，因此難過起來。

  「悅兒，你恨我嗎？你恨不恨葉家？」

  顧宸挑眉，疑惑道：「為何這麼問？」

  「雖然當時我們說好了，但率先納妾的人是我，你會覺得我們葉家沒有信用嗎？」

  「怎麼會呢？我沒有立場去恨，更何況是我耽誤你了。」她跟葉秋錦達成約定，既然沒辦法有孩子，那肯定不能拘著他。

  但是葉秋錦聽了這話卻沒開心到哪兒去：「是嗎？」

  「你如今也要二十六了，尋常了這個年紀都抱了好幾個孩子，我因為自身原因耽擱你，實在不好。」

  顧宸其實並不覺得對不起葉家，她對不起也只有一個葉秋錦而已。

  但仔細想來，他們雙方也是互相利用，又何必分這麼清楚？

  「你從來如此通透。」

  顧宸卻輕輕一笑：「不，並不是一直都這樣，從前的我也很天真啊。」

  只是護著她的人沒了，無人為她遮風擋雨，也沒有人會在她受傷的時候因此難過。

  所以她只能強大起來，讓那些傷害和利刃無法穿透她的盔甲。

  其實葉秋錦比自己幸運，至少······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在這裡哭。

  但是自己呢？

  顧宸眯起眼睛，想到那一日。

  尚書府一家被殺，她來不及難過就被楚雲昇帶走。

  在那個人面前，她不敢哭，連情緒都不敢表露，那些日子究竟是怎麼過來的，她如今也覺得奇怪。

  但······至少是撐過來了。

  「怎麼這樣看著我，別哭了。」

  葉秋錦愣了一下，道：「你這麼多年都一個人，受了很多苦吧？」

  「還好，也不算是很多，畢竟真正受苦的那些人·····已經不在世上了。」

  聞言葉秋錦想到她孤身一人帶著弟弟和繼母，便難過起來。

  「你比我勇敢，也比我堅強多了。」

  顧宸卻笑著搖頭：「不······我是因為有弟弟和夫人在，才能撐下去的。」

  「人要活著，總的有個念想，不然的話跟行屍走肉有什麼區別？」

  也正是顧霖的存在，才讓她有勇氣一個人面對這艱難的世事。

  更何況，現在的局面比多年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至少現在，她身邊有沉香和陸鎔棲他們，不算孤軍奮戰。

  「是啊，有時我也在想是不是需要一個牽絆，但總覺得自己承受不起那些。」

  顧宸搖搖頭，蹲在他身旁道：「別太畏懼，很多時候那些責任沒有你想像的那麼重，秋錦，我希望你能幸福。」

  一旁葉秋錦看著她，愣在了原地。

  「什麼？」

  「如果我們註定有一日要分開，那我希望可以體面一些，你有自己在乎的人，才不會為此費腦筋。」

  她利用了葉秋錦，心裡也還是希望他別怨恨自己。

  畢竟顧宸在這世上，也沒有多少在乎的人。

  這些日子的相處下來，她對葉秋錦印象很好，雖然不能說知己，但至少也算是個朋友吧。

  「好··········我會的。」

  沉默良久，葉秋錦嘆了口氣，點點頭。

  他想說什麼，卻因為顧宸那雙帶著悲傷的眼睛而吞了回去。

  很多次他厭惡自己的三思後行，為什麼不能衝動一回，不能開口留下她。

  但理智又告訴她，或許這樣的口不擇言會讓顧宸為難。

  於是再一次，他沒有開口。

  「前面如今忙的很，你是葉家長孫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父親身體不好，你也知道，多幫襯幫襯他。」

  葉秋錦點點頭，看著床榻上的人道：「好，我就是想再陪陪祖母，她一個人會很孤單吧？」

  但是顧宸卻沒說話，她看著床榻上的人，神情逐漸冷漠下去。

  尚書府一家死無全屍，她如今都沒找到他們的石首。

  允州的衣冠冢上面沒有刻上名字，因為害怕泄露出身份被別人察覺。

  但是有些人卻可以得意洋洋站在人前，真是夠諷刺的。

  顧宸這樣想，神情便冷漠了些：「好，不過別陪太久，等會兒讓人進來給老太太穿衣服吧。」

  剛剛趕製出來的一副還沒有穿，等會兒恐怕會更忙。

  那人點點頭：「好，你先出去吧。」

  她這才轉身出了門。

  而葉秋錦跪在床前，卻捂住了臉：「祖母，她從來不喜歡我，我心裡很清楚，但為什麼得到這樣的答案，還是會覺得遺憾和後悔呢？」

  他早就知道的，但還是遏制不住自己的難過。

  「您放心，我回按照所有人期望的樣子走向正軌，但我也希望，她可以待在我身邊。」

  如果可以一直看見她，即便是不能接近也好啊。

  至少比天涯海角再也不見，杳無音訊要叫人心裡來的踏實。

  「你們沒有看錯她，她確實是個很好的主母，可惜·····玲瓏心卻裝不下任何人。」

  她聰慧從容，治家有方，心裡卻容不下一個人，也沒辦法敷衍誰。

  這才是最悲哀的地方，明明可以再得寸進尺一點兒，但他卻只能止步不前。

  因為葉秋錦明顯的知道，越界只會把她推得更遠。

  這個人的心腸那樣冷硬，看不見別人的一腔熱血，即便是大火也會因此被堅硬的冰撲滅。

  「祖母·····您會不會後悔？」

  他們會因此感到遺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