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前塵

  這話聽起來古怪，即便是顧宸也不由得一愣。

  「這位道長是什麼意思？」

  那人看著顧宸，摸了摸自己的花白鬍鬚，道：「夫人塵緣未盡，即使往赴幽冥，也能夠化險為夷，如今不就好好的回來了嗎？」

  此話聽的其餘人一頭霧水，但是顧宸神色卻變了。

  她站在蒲團前，那雙眼睛瞬間布滿了戾氣和震驚。

  「小姐，他在亂說什麼，咱們還是趕緊走吧。」夕雲陪在她身邊，見狀聳了聳肩，低聲的提醒顧宸。

  但是顧宸卻搖搖頭：「夕雲，你先出去，我跟這位道長有些話要說。」

  「你們都出去吧，夫人，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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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花白鬍子的道長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讓顧宸入了後殿。

  這裡十分簡單，一張桌子上放著幾本書，那人請她在蒲團上坐下，並且倒給她一杯茶。

  雖然顧宸從始至終都十分從容淡定，但此刻端茶的時候卻發現手指在細微的抖動。

  她的心······並沒有想像之中那麼平靜。

  「夫人不必擔心，我不會將此事告訴任何人，況且這是你的命數，無人能夠窺視。」

  顧宸抿了一口茶，心口升騰的恐懼和殺意才逐漸平息下來。

  「既然無人能夠窺視，為何你會知道？」

  「因為我在你身上，看見了因果。」

  這話讓顧宸微微挑眉，她將茶杯拿在手裡取暖，神情卻很平靜：「是嗎，肯定是怨恨的因果嘍。」

  「不，我看見了悔恨和慶幸。」

  顧宸抬眼看他，那人的眼神宛如流水一般平靜安然，讓她也忍不住逐漸安寧下來。

  「哦？」

  其實她此刻心亂如麻，也不知道該說點兒什麼。

  她重生的事情無人知道，即便是她身邊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之前她覺得慶幸，但後來也覺得危險，畢竟這種事情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信。

  只是轉念一想，還是會覺得憂慮。

  或許她早已死去，重活一世不過是她執念一般的夢。

  真真假假，分不清楚，她也不想看清楚。

  「你本來就是局中人，但陰差陽錯之下錯付性命，自然能夠有重來的機會。」

  顧宸低下頭看著茶水之中倒映著的眼睛，搖搖頭：「我想要改變從前的結局，但是來不及。」

  「不是來不及，而是所有人的命運都是你看見的那樣，誰都沒辦法改變的。」

  「真的嗎？」顧宸恍若幽靈一般的問。

  她此刻有些茫然。

  「夫人，重來一世務必要珍重自身，而且一切的誤會都會解開，在此之前你只需要朝著既定的路走下去。」

  顧宸眼皮顫了顫，她問道：「我想要做的事情，也能做成嗎？」

  「不管你想做什麼，如果和你的預期一樣，那必然是命運的安排。」

  或許······她真的可以成功？

  顧宸本來不信這群人有什麼看清因果的能力，但是·····沒人知道她是怎麼回來的，既然這人能夠看出來，恐怕也是有些道行的。

  說不定·····說不定她真的可以成功。

  「多謝道長，我明白了。」

  那人嘆了口氣：「夫人不明白，但沒關係，雖然許多人的命運因為你而改變，但那都是既定的結果。」

  顧宸還想說什麼，那人去起身拱手：「我送夫人出去吧。」

  她沉默片刻，道：「好。」

  外面陸鎔棲和夕雲在等待，神情看上去都有些奇怪。

  顧宸一出來，陸鎔棲就鬆了口氣：「哎，你出來了，沒事兒吧？」

  「我沒事。」她搖搖頭，勉強笑起來。

  身後的道長看著這些人，摸著鬍子說道：「夫人要珍惜眼前人吶，否則······總有一日心生悔恨。」

  夕雲皺起了眉頭：「什麼啊，你跟我家小姐說什麼呢？」

  那道長毫不生氣，搖搖頭就走了。

  「多謝道長提點，我會的。」

  但是顧宸卻轉身，朝他拜了拜。

  「小姐，這個人說的話，你真的信嗎？」夕雲看上去有點兒氣呼呼的模樣。

  但是她即便生氣，看上去也是柔柔軟軟的，十分可愛。

  「夕雲，不得無禮。」

  「好吧·······。」被說了的小丫頭蔫蔫的點頭，但還是有些不服氣。

  只是顧宸沒辦法跟她解釋太多，這件事情，她只希望爛在肚子裡，任何人都不知道。

  「阿宸，他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一些吉祥話而已，更何況我還捐了香火錢，不應該給我送一些祝福嗎？」顧宸微微偏頭，笑容輕快又從容。

  她想著或許道長說的是真的，總有一日她可以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那麼·······這不值得開心嗎？

  「呃，也是，不過我看你倒不像是因為這個。」陸鎔棲雖然純澈出塵，但是心思細膩，感覺很敏銳。

  顧宸搖頭：「陪我四處走走吧。」

  她不想對這件事情解釋太多，反正沒人會信，不過······轉念一想，如果是陸鎔棲的話，說不定會相信自己說的話。

  但這好像會給他造成困擾，那些傷痛和忍辱負重，即便是自己都不願意輕易想起，又怎能強加給別人呢？

  「好吧。」見她不願意說，陸鎔棲也沒有多問。

  幾個人在道觀里賺了一圈，後山是一大片竹林，如今在風中瑟瑟。

  顧宸抬頭一看，這會兒天氣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模樣。

  「帶傘了嗎？」

  「放心吧，準備萬全，自然是帶了的。」陸鎔棲站在她身邊，神情很安寧。

  遠處是蒼翠的山林，迎面吹來的風帶著一點兒濕潤的泥土氣息，叫人覺得身心舒爽。

  「怪不得大家都要隱入山林，我現在大約是明白了。」

  陸鎔棲卻搖搖頭：「不好。」

  「嗯？」

  「我說不好，山里太安靜了，除了鳥叫蟲鳴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音，會受不了的。」

  顧宸想了想，道：「或許是沒適應？」

  「我年少習武的時候就待過很多年，但是我不喜歡。」

  他說完這句話頓了頓，將沒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從前他可以忍受那些孤獨和寂寞，但如今她的身邊如此熱鬧，自己怎麼會捨得離開？

  更何況，只要是顧宸在的地方，即便沒人說話，也會叫人心安。

  但是顧宸聽了這話就愣住了。

  她長久的沉默，以至於眼眶微紅。

  「怎麼了？」陸鎔棲見她這個表情，有些疑惑。

  顧宸搖搖頭：「沒什麼，風太大，迷了眼睛。」

  她匆忙別過臉，害怕自己眼裡的心疼會溢出來讓他察覺到。

  陸鎔棲太敏感，多餘的表情都會讓他心生疑惑。

  「哦，那我站在你前面，給你擋擋風吧。」

  說著他就往前挪了幾步，將迎面而來的風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