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妥協

  北疆一戰呼延十二部求和，並且派了呼延王子來。

  當時楚雲昇覺得其中有詐，並不想答應。

  

  但是遠在帝都的沈周然卻傳書讓他帶著王子來，於是楚雲昇只好匆忙南下。

  他離開之前沒有來得及安排太多，所以就把陳宇留在了那兒。

  而陳宇就是陳家唯一的嫡系血脈。

  五年前北疆邊境爆發衝突，當時的主帥乃是陳宇的父親。

  當時天元不敵，主帥戰死，所以沈周然才派了楚雲昇去北疆。

  也就是因為這個，他才能安安穩穩，手握重權直到現在。

  可是······沈周然會給他這個機會嗎？這個一直在天元權柄滔天的機會。

  「將軍······陳家如今血脈凋零，咱們還來幹什麼？」陸奇跟在他身後，神情不解。

  楚雲昇看了頭頂的牌匾一眼，說道：「即使陳家沒幾個人，我也不會因此忘記老師的恩惠。」

  「可是陳將軍之前不是說，他不想跟這裡有任何牽扯了嗎？」

  當年陳家家主戰死，陳宇要跟著他們去北疆，路上差點兒一病不起。

  那個時候楚雲昇自顧不暇，兩個人都是自己爬起來的。

  但無論如何，陳家都是他的本家，怎麼可能會不牽扯呢？

  「那是他的意願，但並不意味著我會答應。」

  他沉默片刻，叫陸奇上去敲門。

  這些年他們在北疆顧不上別的。

  因為呼延十二部太厲害了，打的他們措手不及，若是不能全心迎戰，那就只能死在馬蹄下。

  那個時候楚雲昇看著顧宸被大火湮滅，也差點兒倒下去。

  陸奇都覺得他當時太可怕，但他沒死。

  不僅沒死，還打了勝仗，這幾乎是個奇蹟。

  誰也不知道，他是靠什麼爬起來的。

  如今·······他不會再任人宰割。

  這是他們第一次直面帝都的威脅。

  「是。」

  陸奇點點頭，大步上前敲響了門。

  「誰啊。」

  「乘季軍統領陸奇。」

  門裡的人一僵，立刻打開大門：「沒想到是諸位大人，真是有失遠迎。」

  楚雲昇上了台階，對那有些蒼老的管家說道；「晚輩來拜見老師，還望通融。」

  「大帥既然來了就進去吧，陳家自然不會阻攔您的。」那人率先讓開路。

  楚雲昇頷首，大步進了門。

  因為陳家家主戰死，沒有了庇佑的陳家算是樹倒猢猻散。

  那個時候陳宇還年輕的很，根本靠不住，所以那些親戚跑的跑，走的走，如今留下的就是一些老人和陳家庶系一脈了。

  「三少爺在後院，很快就來招待，大帥不要責怪。」

  楚雲昇搖頭：「無妨，我本來應該提前遞拜帖的。」

  他來這裡也是臨時起意，所以沒時間做這些。

  「來，就是這裡了。」

  管家推開祠堂，裡面整整齊齊一塵不染，最前面擺著的就是陳燁的牌位。

  那位戰死沙場的主帥，並未被追封。

  因為他失敗了·······。

  楚雲昇上前點了香，又跪在蒲團上。

  門外陸奇見狀也拜了拜，回頭對管家道：「我家主子想跟大帥說幾句話。」

  「好，那咱們先出去吧。」管家點頭，兩個人出去關了門。

  咯吱一聲，周圍安靜下來。

  楚雲昇看著那略顯黯淡的牌位，忽然想起了十幾年前的一些舊事。

  當年前朝動亂，他們家也遭逢大變死了不少人。

  楚雲昇是逃出來的，他在允州逃難，當時並不打算留下來。

  但他遇見了陳燁，那個橫刀立馬威武不凡的將軍。

  因為楚雲昇從小習武，根骨很好，所以陳燁將他帶在身邊，當作弟子培養。

  他跟陳宇從小就認識，並且一起長大。

  但楚雲晟不一樣，他得來的這一切，全靠自己·······。

  「老師，呼延十二部投降了，我殺了那個人為您報了仇，但是·······我總覺得這一切還不夠。」

  他以為按照陳燁的功勞，沈周然再不濟也會追封個護國公之類的名頭。

  沒想到，即便這種名義上的安撫，陛下都極其吝嗇。

  「五年前，我失去了一個我以為無足輕重的人，但是····後來我才發現，我錯的離譜。」

  他以為自己從始至終都可以利用和隱瞞，並且為此感到歡喜。

  因為他掌握全局，高高在上。

  但沒想到，這只是他的錯覺。

  「我以為我可以掌控她，但沒想到，是自欺欺人。」

  他嘆了口氣，微微起身拿了一旁的抹布擦了擦面前落了一點兒灰的桌子。

  「老師，我恨這命運，為何如此殘忍，要奪走我在這世上珍視的最後幾個人····，如今我才發現，原來最遺憾的事情會發生在我身上。」

  他跟沈周然也算是出生入死過，但有朝一日他登上大寶，第一個忌憚的居然是自己。

  「帝王心術原來如此殘忍，是我太天真了，以為能夠全身而退。」

  但沒人可以在這一場棋局之中順利逃脫。

  就像陳燁，跟在沈周然身邊半輩子，為他剷除了無數障礙，事到如今，他唯一的兒子卻在邊境跟人廝殺，說不定哪天就會步他的後塵。

  「老師，我早已明白這一切，所以我並不打算就這樣忍下去，您放心，陳宇那邊我會照顧好他·····同樣的，我希望您能夠照顧我在乎的那個人。」

  楚雲昇頓了頓，閉上了眼睛。

  五年前那場大火如今想起來依舊近在眼前，他覺得可笑。

  他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一場大火之下，那是殺死顧宸最愛之人的殺戮。

  而她離開自己，也是一場大火········甚至他都沒有跟顧宸說幾句話。

  那一夜風雪冰冷刺骨，他在長街策馬而行，心卻仿佛永遠駐足在了那場大火前。

  他看不清自己的心，亦如那一日為何忽然要將她帶出宮。

  後來回過神，卻又覺得可笑，也覺得命運在捉弄他。

  「我們遇見的那般不堪，這一輩子早已毀了，若是可以，我下輩子想乾乾淨淨的見到她。」

  楚雲昇嘆了口氣，那張令人驚心動魄的容顏帶著十足的後悔和悲傷。

  「老師，若我今後做的一切跟您所願背道而馳，您也不要怨我，因為我不這麼做，大家都要死。」

  他，陳宇，還有跟隨著乘季軍的所有人，都要死！

  那一年尚書府也是因此而死，當時他覺得無所謂，因為並非切膚之痛。

  但如今，他已經不能這樣置身事外，淡定地看著了。

  「您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我很清楚，希望我還能夠活著回來見您一眼。」

  楚雲昇說完朝靈位磕頭，隨即起身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