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斃鷹事件與中風

  紅布掀開的同時，座中一片死寂無聲。

  那是兩隻——應該是鷹吧。可在座最愛打獵的人現在都不敢說他能確定那是什麼。

  因為它們看起來一點兒也不英勇威猛了，它們的羽毛業已失去光澤，身軀也已僵硬，眼珠子已經一片渾濁，腳爪也緊緊地縮著。

  它們躺在那個籠子的地板上。

  它們已經死了。

  四座寂然，風暴正在醞釀。沒人敢出聲評論或者詢問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沒人敢觸霉頭。

  便是當打之年的人過生辰，看了這東西也是要覺得大不祥。何況壽宴的主角已是知天命之年？這等舉動與直接當面咒他死沒有任何分別。

  再厲害的口才這時也找不出什麼話來圓。這詛咒太直接而惡毒，以至於根本不可能找到第二種寓意。

  打碎個碗還能說聲歲歲平安，送來一對兒死鷹算什麼？

  只有九爺撲通一聲跪下來臉色發白：「兒子……兒子罪該萬死……兒子上午打八哥那兒收到這個，後面立刻馬不停蹄趕過來，誰料、誰料還是出了差池……」

  

  他把頭磕得砰砰響：「皇阿瑪恕罪！」

  有了這話，一眾皇子們都跪了下來，紛紛請皇阿瑪息怒。

  只能勸息怒，恕罪是不可能恕罪的……這換誰誰能恕？誰忍得下來？再說下去，怕不是要被懷疑結黨，為了兄弟連父親都不顧了。

  一時場面尷尬極了，連皇子們都跪了，太監宮女再不可能站著，所有人都跪下來，只有康熙在那裡一言不發。

  四爺低著頭一聲都不敢出。幸好弘曆這幾天已經被先接回家了，不然這種場面嚇著他可怎麼得了？

  而且這件事究竟又是怎麼回事？是老八要坑害老九？還是老九想反誣陷老八，直接把他證死？還是別的兄弟在這裡面插了一手，直接把老八老九都埋坑裡去了？

  沒人知道，沒人能給他答案。四爺的呼吸放得很輕很輕，其他人也是一樣。滿座靜默、落針可聞。

  這個狀態持續了很久，或許只是因為凝滯的氣氛，也或許是因為別的。

  四爺斗膽抬起頭來略看了一眼，立刻失聲叫道：「皇阿瑪！」

  這一聲便如號角般驚醒所有人，離得最近的幾個皇子與魏珠等貼身太監幾乎立刻就撲了上去。康熙看起來很糟糕，無論是臉色還是動作都昭示著他此刻滔天的怒意。可他發不出什麼聲音，也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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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雙是沒想到四爺一頓壽宴能吃成跑去侍疾的。

  其時蘇培盛回來傳信，羅姬和無雙正在一起抱著孩子聊天，聞言差點把杯子都打了。

  一邊弘曆聽了這個驚道：「瑪法是怎麼了？」

  無雙冷靜地搖搖頭：「你瑪法現在狀態不太好，你阿瑪是去照顧他了。你在家乖乖的等阿瑪回來給咱們說清楚就行，別瞎擔心也別搗亂。」

  年紀大了氣出中風是常事，及時護理也不至於完全就救不回來……只是已經是這個年紀了，就是救回來其實也不會有太多年可活。

  說完命高無庸去給四爺收拾衣服。羅姬也讓她的丫頭去收拾十四爺的衣裳。也就是圓明園離暢春園真的近，他們拿起補給來還算方便，無雙叫人包了好些四爺日常用的東西，在蘇培盛走的時候對他道：「你給王爺帶句話。」

  蘇培盛躬身聽著，聽見他王妃主子道：「注意安全，想做什麼我都支持他。」

  聲音中帶著些冷意。蘇培盛低聲應是。他回到暢春園，可可的正碰著兩個人趕過來——這倆人，一個是負責京城安防的九門提督隆科多，一個是內閣學士兼刑部左侍郎，之前做過康熙貼身書記官的張廷玉。

  蘇培盛發現張廷玉與他四弟長相確實都十分相似。他與這二人見了禮，落在後邊幾步，自將帶過來的東西放到四爺暫住的院子裡去了。

  眾皇子正是群龍無首之時。這會兒如果有皇太后在，便可奉太后命做事，只是太后早已去世多年。而正常情況下也可交由太子監國……只是太子也沒了。

  如果讓內閣擬定主意，那又顯得諸皇子為大臣所制，皇子自行擬定章程，便似有不臣之心。

  種種事情都牽涉甚多，壽宴是吃不了了，所有人一起加班到第二天。最後大家定出個結論，便交由三、四、五、七這四位排行最前的皇子，與文華殿武英殿兩位大學士，亦即實際上的內閣首輔與次輔，一起去向病榻上的康熙報告。

  康熙經過太醫一整晚的施針與用藥已經恢復了些知覺，也有半邊臉能動，大概能發出點含糊的聲音，聽了那個類似康熙巡幸塞外時的監國方案，哼哼唧唧地表示了贊同。

  又有對後宮處置、對消息封鎖方案、與對涉事的八阿哥、九阿哥等人的處理方案，前兩者在歷史是都有先例可循，康熙大多都放權不管。唯獨最後一件事，康熙似乎認真地表示了抗議。

  他甚至費力地說出話來，所有人都能聽到，那是圈禁。

  兩個兒子一起。

  可以想像他有多恨，連查都不查了，直接圈禁。

  四爺垂下眼睛。他去看過九爺了，後者看起來是真的十分後悔管這爛攤子，賭咒發誓真不關他事，他如果陷害了八哥就讓他去死。

  這時有人說，九爺，你與八爺不可能兩個都是清白的。

  九爺直接道，他如果陷害誰，叫他天打雷劈。他接過來的時候這東西就這樣了，他為了避嫌開都沒開，那扁毛的畜生明顯不是剛死的，屍體都硬了。現在這樣叫他找誰說理去？那就查吧，還他一個公平！

  他說得確實沒錯。這東西只要不是八阿哥故意放進來噁心人，就是別的人起意陷害中途掉包，九阿哥也有責任——誰讓你不好好看管？聖壽用的節禮你就這麼對待？

  這就顯得像是別人串通九阿哥要陷害八阿哥。可是世人皆知他二人交好，哪怕八阿哥落難連貝勒爵位都被抹了，九阿哥也沒有棄他於不顧，怎麼可能做出那樣事來？

  因是，最後這件事的矛頭，還是轉回了八阿哥身上。

  因為將皇帝氣到中風，這回終於再也沒有人為八阿哥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