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一個時代的落幕

  那一刻正好許多人湧進來，為首的登時大叫：「殿下住手！」

  十三死死地從背後箍住太子，十四正在想法把他的刀奪下來，又要小心不要被削掉手指，臉已經用力到漲得通紅。

  四爺越過十三與十四的間隙看向他的二哥。

  他們隔得很近，甚至可能會是以後無數歲月中最近的一次。曾經這個人手把手教他寫過字學過武，那時候四爺是真心感激他的。

  他總以為是時間或者皇位改變了這一切，可是剛剛太子開口說了那句話的時候四爺終於明白，一開始就是錯的，從來沒有真心，太子從頭到尾都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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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搶了他東西的人，在他看來都該去死。仿佛這世界上人類只有兩種分類，一種是他要的，一種是別的。他只想留下他要的那些人。

  他就是一個這樣的人。

  四爺想，皇阿瑪的教育，真的失敗了。

  時光與被拘禁的日子終究還是在他身上留下痕跡，以前需要很多人堆人數把他按倒，如今只需要十三與十四兩個弟弟。他們那麼年輕那麼有力，像是大清的希望，很多人的希望。

  然而那雙黑漆漆的眸子，只是沉默地死死地盯著四爺。

  他仍在追尋一個答案，不顧一切地追尋一個答案。那個姑娘像是黑暗中跳動的火，吸引所有流浪的飛蛾。

  但飛蛾是沒有辦法與火焰共存下去的，能與她同在的只有燈。

  四爺無聲地說了四個字，只有四個字，作為對這場飛蛾撲火的回答。

  他用口型說：「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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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二次被廢的原因眾說紛紜。

  有人說是因為多年前他毒殺過孝懿皇后與皇八女；也有人說是因為某次宴會上他的失心瘋又犯了，竟與諸皇子大打出手；還有人說老皇帝本來也沒想再讓他當太子，只是扶上去穩定軍心鎮壓輿論，用完了就又推下去也很正常的。

  但不管答案是什麼，哪怕是身處其中的人，大概也看不透最終那錯綜複雜的原因。

  只是這一回，大家都料到，老皇帝大概是再也不會立太子了。

  這件事是過了一段時間才傳到無雙耳朵里，在四爺拿謝氏的事情和她拖了很長時間後，他最後和她說了太子的結局。

  她才聽了兩句臉色就嚴肅起來，一雙眼睛譴責地看向四爺。

  四爺就有點兒難受，但又不知該怎麼開口，遂道：「怎麼了？怎麼看起來不高興？」

  「那是誠親王生辰的時候？」無雙問。

  「那會兒你出月子沒多久，不想嚇著你。」四爺支支吾吾地說。

  「為了我好，所以不跟我說你在外邊發生了啥事兒是吧？」無雙打了他一下，「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特麼機智啊？」

  她咬著嘴唇：「你這傻瓜就不想想，如果易地而處，如果是我發生了什麼事情，死都不跟你說，你會開心嗎？」

  四爺同意她的想法，但他不會告訴她的是，他仍然不覺得後悔。

  他的所有事情都願意和她分享，唯獨這些事是他自私。他會去解決掉張廷珞的事，也會擺平胤礽帶來的麻煩，無論是好是壞，這些消息他會幼稚地保密。

  因為不想她再去想別的男人的事情了。

  四爺一邊默默地想著，一邊看無雙扒他的衣服。

  「你幹什麼？」

  「你那段時間是不是右邊手一直使不太上勁兒？是不是和那貨打架受傷了？」無雙道，「當時為什麼不說？」

  四爺心想，他可沒打架，當時上手的是十三和十四，十四後來半個月手指都使不上勁兒，十三也是胳膊都抬不起來。他為了感謝這兩個弟弟，給他們一人送了一個莊子，莊子上有無雙設計過的給小孩兒玩兒的遊樂設施，相當於就是給侄子侄女玩的。

  當然聽說十四福晉和十三福晉都很喜歡，是本人很喜歡，那就是後話了。

  無雙掰著自家男人白皙的肩膀看了半天，沒看出個所以然來，面露一點疑惑之色，又去檢查他身上其他地方有沒有符合這個要求的傷口或者什麼的。

  四爺無語地想，他要是真受傷了，她能看不出來？他可是故意不出手的。不然如果身上有了傷，她一定猜到原因，順藤摸瓜全都調查出來。

  哄一個聰明老婆真難，嘿嘿。

  但是是誰想哄還沒得哄，他不說。

  「你吃虧了嗎？」無雙翻了半天沒查到自己想找的痕跡，有點兒心疼地問，「那混蛋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沒有，什麼都沒做成。」四爺拿起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裡細細地親。

  「唔，癢——你別哄我，我又不是傻子！」

  她當然不是，他才是。四爺想。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是她想辦法彌合了他與十四之間的裂痕，又讓他與生母恢復親密。太子只有一個人，而十三和十四都會無條件站在他這邊。

  真正為一個人打算，和虛假地幫一個人解決問題，那種感覺是不一樣的。

  她是要跟他過日子的女人。

  他的嘴唇輕輕地吻過她的指尖：「你可知道，那日在場所有人都說是太子瘋了。」

  不約而同地，所有人都選擇讓太子背這個鍋。

  否則如果把事情和盤托出，未必能一次性把太子給扳倒。現在是牆倒眾人推了，沒人想讓胤礽再活下去。

  所有人，所有人都一口咬定是太子瘋了，突然攻擊別人。

  所有的皇子，都作出了這樣的選擇。這次不是在行宮是在恆親王府，沒有外人在此。在場的全是龍子鳳孫，沒有人敢審他們，只能捅到皇上那裡去。

  康熙親自召見了那天在場所有的兒子，這次他聽著他們用平靜克制的語調說了皇太子行為的無狀，平靜地命人再將胤礽收監，平靜地下了二廢太子的決定。

  不同的是，他把咸安宮搬了……原先拘禁太子的咸安宮是離乾清宮不遠的一處所在，康熙雖並非日日去看他，但有時候會在宮牆外面屏退眾人地呆一會兒。

  他不進去，胤礽也不知道皇帝其實來過。

  這次，康熙下令將紫禁城角落裡的一處宮室略作修葺後，重命名為了咸安宮，將廢太子與其家室移居在了那裡。

  此後數年，與太子有關的話題，再也沒有被任何人提起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