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河中央的小沙洲

  找到傅鼐的時候其他侍衛已經在跟他報告，並且接受傅鼐的指派。無雙在旁邊耐心地聽了一會兒，沒有提問。

  這種時候最忌的就是所有關心事情的人都上來問一嘴。傅鼐是主管搜救工作的，不是什麼新聞發言人，任何多餘的提問都是在浪費整個工作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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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況她聽了兩耳朵，承認他做得倒也不錯。她從來沒有來過這裡，讓她指揮也是指揮不成的。

  雖然如此，還是有事情要與他說清楚。

  傅鼐正吩咐完手下兄弟們，就見把他們帶過來的王公公走到他面前。

  「我只有兩個問題，不浪費你時間。」

  「這附近有沒有水來時能暫時容身的場所？」

  「那些地方有沒有派人找過？」

  傅鼐聽著這問題皺起眉頭，但很快瞪大了眼睛。

  該死，他們的思路有問題。只道那麼大的洪峰衝過來是人都會被沖走，單想著往被動的思路走了！

  傅鼐都來不及說話，自己就先跑起來。也就是他年紀輕，就是頭天忙了一整天再通宵，居然現在還不顯疲態。

  他跑起來可比那些侍衛快太多了，無雙跟在後面吃力極了，可她一點兒也沒有猶豫，只是抬頭盯著傅鼐的方向，繼續往前跑。

  她咬著牙把兩條腿從泥水裡拔起來。原來他一直在這樣的地方工作。其實他都能來，她為什麼不能來呢？出了事至少兩個人還在一起。

  明明都想著在一起了，就不該分開啊。她想。說好了會一直陪著她的吧？可千萬別讓她猜錯。

  別留下她……一個人。

  這個世界很糟糕，別的人能不能改變不知道，但她想和他一起改變這個世界的啊。

  不是說好了嗎。變成和她一樣的怪物，怪物應該要互相陪伴不是嗎。

  不要死啊笨蛋，大笨蛋，不要死……不要死。不要讓我去向我自己都看不清的未來。

  不是和你一起創造的未來，有什麼意義啊！

  乾裂的嘴唇傳來一些鹹味，也有輕微到不重要的痛覺，但這些都不重要。

  無雙逐漸不敢抬頭看。

  她怕看到傅鼐已經跑到了他要去的地方，她怕傅鼐一無所獲，她怕最後傳來噩耗。

  有生之來最強烈的感覺，她不想看到傅鼐往回走的樣子。

  相比之下她寧可這場長跑一直跑下去，不要給她任何結果。

  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絆倒她，耳邊傳來腳的踝關節清晰的咔嚓聲。無雙坐在地上一臉茫然。

  她試著向前爬行，但大概是停了這一回，之前積攢著的那股勁兒全卸掉了，一時手腳都又軟又麻，已經完全不聽使了。

  視線不知何時就變得非常模糊。而遠處有往回走的身影。

  那就是傅鼐。哪怕看不清也能知道那是傅鼐。

  她猜錯了。他不在那裡。

  眼淚突然就那麼下來了。她連抬起頭45度把眼淚逼回去的嘗試都沒有作，甚至最後放棄克制直接哭出聲。她有種預感，如果他不在那裡，那麼他就不在任何地方。

  她的預感總是很準，總是該死的那麼准。她能猜透那麼多人的心思，康熙的，他的，張廷珞的甚至胤礽的，為何唯獨這一次沒能在事前猜到整件事？

  她搞砸了。她曾經以為幾年前出府去找羅姬玩的那天是她這輩子犯過最大的錯誤，現在卻發現並不是。原來人生可以起起落落落落落。

  為什麼給她幸福卻收回去？為什麼好人沒有好報？他明明只是想做好這件事而已。他也可以不來的，他可以留在後方紙上談兵，而非身臨險境事必躬親。九阿哥與十阿哥就很憊懶，什麼都不做，康熙一樣好吃好喝養著他們。四爺做這些是為了別人能有個好結果，那麼他為什麼不能得到一個好結果？

  眼淚在臉上肆意縱橫，無雙感覺她兩輩子都沒有哭成這樣過。去他媽的。這該死的命運為什麼在這種時候又發生偏移了？現場那麼多人為什麼唯獨他出事？

  她真的寧可出事的是她自己。無雙想。她只是一個穿越者，死了就死了，不改變大局。為什麼來折騰他？

  讓她跟他換吧。無雙想。

  她坐在泥里哭得像個痛失家園的瘋子。這段時間過來的時候路上有很多這樣的人，他們失去房屋，失去田地，失去家人，只能跪在受災的荒野中痛哭。

  她也感覺他們可憐，可原來看著別人哭與自己真的失去些什麼，終究是不一樣的。

  心好痛啊。

  仍然是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沒注意到她面前被一片陰影給籠住。那都不重要，哪怕現在下起鵝毛大雪，她大概也無法從悲傷中抽離出來。

  然而有什麼東西抱住了她。

  抱得那麼緊。無雙本來就哭得喘不過氣來，這一下差點兒直接窒息。

  死了就死了吧。她想，其實這輩子也是賺的，這兩年都是賺的，活成這樣有什麼不滿意的？

  可是耳邊聽到一個沙啞的、熟悉的、疲憊卻仍然掩不住驚訝與激動的聲音。

  「你怎麼知道我在那裡？」

  無雙突然身上來了力氣。她拼命用手抵住對方的胸膛把他往外推。男人在她耳邊不停地喊著「是我！是我！」也不能讓她停下動作。他一直不放，她又一直不停。直到最後四爺沒轍了，又或許是他也沒力氣了，鬆開手。

  無雙看到他髒髒的臉的一瞬間，眼淚鼻涕就全下來了。

  「你果然沒死。」她齜牙咧嘴地說。

  四爺點點頭：「我沒死。確實被水沖走了，但河中間泥沙沉積形成了小沙洲，我被水衝過那裡，身上恰好有刀，扎在沙里，靠那個立住了。」

  所有的大難逃生說出來都跟小說里編的一樣。要是無雙沒有來，指不定會覺得那是他編的故事。可就算四爺現在告訴她他是穿越過來的，自帶了系統，有復活甲，她都會相信。

  他活著是最重要的。

  四爺嘆了口氣，在旁邊人驚異的眼光里把哭成淚人的姑娘摟進懷裡。

  還什麼男裝……不如一開始就說清楚她是誰呢。

  算了，要看就看吧，要知道就知道吧。他的女人為了救他都跑到這兒來了，誰敢對雍親王妃有什麼意見，可以直接來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