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月亮會為你而來

  去到馬車能抵達的最遠端花了約半個時辰，接下來下車之後還要走。路上零零星星地分布著一些人，都在向他們來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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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雙扯住一個人：「發生什麼事了？」

  「聽說新建的堤又被衝垮了，太爺命我們速回去找人來救。」那人倉惶地說。

  「現場除了太爺還有什麼主子？」無雙問。

  四爺穿得再簡樸，放在人群中也是鶴立雞群，只要不瞎都沒可能注意不到他。這很大程度上是為了安全著想——這年頭平頭百姓是不敢碰達官貴人的，普通的山匪之類見著他那衣飾氣度也知是自己惹不起的人，自會退避三舍。

  缺點就是本來就別有用心的人找起他來就很簡單。可這些人，無論你穿成什麼樣行事多低調，總也會找上你的。

  「只有……只有縣太爺啊。」那人道。

  無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放開抓住這人的手，向前奔去。

  她在荒野里奔跑，幾乎不記得身邊還有別的人。天已經亮了，四爺一個晚上沒有回來，而這人說築起的堤垮了，那邊還沒有看到四爺。

  歷史可以被改變嗎？

  無雙曾經無數次地想證明「能被改變」。為此她作出許多嘗試，試著點科技樹，試著做些不同的選擇，希望能扳動歷史的軌道，讓它去向不同的未來，一個沒有終點的未來。

  可那些嘗試最後都沒有成功。年無雙最後死亡，而她成了鈕祜祿氏，她的孩子被康熙親自賜名弘曆。

  她甚至親手把太子送上絕路。可她真正想做的那些改變，最後都沒有成功。

  她徒勞無功的掙扎在歷史的車輪面前顯得那麼可笑，以至於在毓慶宮最絕望的日子裡，她幻想過去刺殺胤礽甚至刺殺康熙。

  如果能做到，是不是就證明歷史可以改變？

  但當四爺發生她沒有預見到的危險的時候，她頭一次打從心底里地希望，歷史不要改變。

  他是會成為皇帝的人，會成為好皇帝的人，會扭轉王朝頹勢的人，他不會死在這裡，也不該死在這裡。

  她是不是當初應該撒嬌勸他不要來？

  或者是因為她撒嬌跟著他來了，觸發了蝴蝶效應，導致了現在這樣的結果？

  這樣想著的時候，一瞬間她突然有個無比荒唐的想法。

  萬一，如果，他死在這裡。

  那麼歷史就會開始崩壞。她所知的歷史就會發生巨大的改變。康熙不可能找人來頂替四阿哥，最後繼位的一定另有其人。

  新君的做法與歷史上的雍正再像也不可能完全一樣，從這裡開始世界與國家將走上全新的、連她都未知的軌道。

  未必就一定有結果，可是她穿越回來的未來已經被證明是一條死路，

  ——如果可以拯救世界也拯救自己，而要付出的唯一代價，是他呢。

  侍衛跟在後面都有點驚訝了。這小太監年紀不大，看起來也怪嬌氣的，居然能跑得這麼快，還跑了這麼久，連他們都要使上真勁兒才能跟上。

  只是有一瞬間，他們似乎看到對方的速度慢了一點。正在想是不是他沒力氣了，要不要等一會兒？就見那人重新跑起來。還是那麼快，甚至比之前更快，似乎之前那片刻的短暫停頓根本沒有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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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雙差點不記得她跑了多久。腳似乎疼過，後來逐漸就沒有感覺。鞋子一直是濕的，無所謂了，之後換掉就行。誰年輕的時候還沒有試過雨中狂奔呢？說到底現在她這具身體也才二十多歲。

  在毓慶宮那幾年都能撐下來，何懼現在呢。

  他在等她，無雙想。

  那麼她一定會去找到他。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跑到的有人群的地方。最後那都已經不是跑步了，變成拖著兩條腿的行走。她跟侍衛說留一個人陪著她就行，另外幾個可以先走，但他們表示這種時候走散其實不太安全，而且這個路況他們也未必能跑很快。

  這會兒後面那兩車的侍衛也來了，無雙便讓他們不要等自己，都跑起來，回去給他們發賞錢。

  而等她碰到傅鼐和蘇培盛的時候，天色都已經大亮了。

  無雙直接揪起蘇培盛的領子：「他人呢？」

  藍衣太監現在看起來已經完全是泥衣太監，也是一身的泥水在淤泥裡邊兒瘋狂扒拉。他眼睛都直了，被無雙提起來第一反應就是這是誰？「他」又是誰？誰在打擾他找他家王爺？

  花了好幾秒鐘他的眼睛才聚上焦，認出面前一臉黑泥的是自家王妃主子。

  「我問你，他人呢，現在什麼情況。」

  對方又說了一次。

  蘇培盛搜了一晚上終於見著自家王妃主子帶援軍來了，當時眼淚就下來了。

  然而這一刻他真正體現了親王府總管太監的素養。雖然心情激動手都在抖，說話卻簡潔，只是咬著牙努力避免聲音發顫。

  「夜裡巡堤，又有洪峰，恰好衝垮了那一段，王爺與好些人被卷進浪里，等再找便找不到了。現在還在搜，這已經是下游兩里路的地方。」

  這種拉網式的搜尋是很難找的。無雙當初意外消失的時候四爺帶著人去找，當時還只是密林，又在京郊，可以靠人數來堆。換成現在，人手本來就不夠，加上水體的衝力會改變地形，連作標記都難，就像是在沼澤里尋人，自己不丟人都不錯了。

  地方又這麼大。何況浪頭撞過來不一定把人捲走，說不定已經陷在哪的淤泥里了。

  蘇培盛說話的時候就乍著雙手，他很擔心王妃在驚怒交加之下會情緒崩潰暈倒之類的。到時候王爺如果真有了什麼事，他還沒照顧好王妃，那就是真的對不起王爺了。

  啊呸！王爺吉人天相一定沒事的！

  可王妃聽完這些話只是皺起眉來：「都在泥里搜？有沒有人下水或者沿河往兩頭走？」

  蘇培盛點頭：「都有。」

  「都是咱們的人？主管搜查工作的是誰？」

  「不全是咱們的人，但主管是傅小將軍與縣令共管。」

  無雙點點頭：「傅鼐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