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他就是來揍你的

  太子的隨從們見老闆走了，一時忙也收了東西跟上去。

  這裡邊混著個表情急切的人，手上裝模作樣拿著東西——其實是塊手帕——跟得比別人快些，實際上走路姿勢卻是一瘸一拐的，顯得很有些吃力。

  保泰在沖向雅爾江阿，其他人在看太子，只有十三阿哥注意到了這個人。

  此人面容蒼白俊秀，身姿綽約風流。結合他高速跟上去的樣子和那腿腳受傷的姿態，十三心裡對他的身份已有了些猜測。

  便在這時，那人似是感到了他投來的視線一般，忽爾回首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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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愣住了，只覺得那張臉似乎在什麼地方看過，但又不能確定。

  就這麼一晃神，那人就離開了。

  大概美人都有幾分相似吧，十三想。

  姓白的太監……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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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喘著氣努力地跟上那玄色勁裝的人影。

  林三兒走得比他快，卻沒有停下來扶他一扶的意思。小白在心裡暗罵了一句默默往前挪。

  其實哪怕給他個拐杖他都能發揮一下主觀能動性，但是現在的身份，誰管他死活。真在意的話根本不會傷沒好就把他拎出來。

  就在這時，前邊的太子腳步放緩了一絲。

  這就算是格外開恩了，否則總不可能叫太子回過頭來找他吧。

  小白默默地往前蹭，自己都覺得自己的姿勢丑到辣眼睛。

  成年長腿男性的一百步在他走起來與一百八十歲差不多，何況他的步速本就又比常人慢些。

  但無論如何總要走的，要是被整個毓慶宮的人都落下了，只會更麻煩。

  他就那樣一步一步捱著，冷不防小腿上叫人踢了一腳，重重摔在地上。

  「狗奴才，見到本王為何不行禮？」

  正是正在往回走，與小白進行相遇運動的雅爾江阿。

  這人射術不精，近身格鬥卻不是小白這麼個半廢人比得過的。且就是打得過，亦斷無與他交手的道理——你一個低等太監和鐵帽子王動手，嫌命長了是吧？

  那人提腿，又是一腳踢過來。這次瞄準的地方是胸口。

  這種時刻，似乎唯一能做的就是馬上跪下求饒，被打被罵聽憑對方心情。按理以他的口才，洗腦一個明顯也不是太聰明的簡王不是難事。

  但小白沒有這麼做。

  不但沒有這麼做，他的臉上反而露出了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要知道他的微笑嘲諷，可是連知道他背景和來歷的林三兒都能氣到，何況是本來就脾氣不好又正在人生最怒時刻的雅爾江阿？

  甚至在這個時候，他還抓緊時間小聲說了一句話。

  「玩不起，就不要玩。」

  他身體狀態不好，這話輕如耳語，但他特意將嘴型強調得十分清楚，仿佛在作什麼發音規範訓練似的。

  這樣做，當然是為了方便別人一眼就看懂。

  而對方雖然智商略有那麼一點欠缺，還是不負白望地確實看懂了。

  於是他在暴怒之下，當場抽出了腰上的短刀。

  短刀是射獵時必帶的裝備，本來是用以剝皮，現在生活好了，剝皮也用不著這伙王族親自動手，刀多半也有些鈍了。

  好在，再鈍的刀，擊殺這個半廢人也是綽綽有餘。

  有清一代，黃帶子，尤其是黃帶子中的極貴，如簡親王這種，殺人是不太會被人追究的。

  這就是特權。他們為不為非，作不作歹，靠的不是法律的約束——他們的父祖先輩，就是制定法律的那群人。沒人會惹他們。

  小白眼神微凝。

  先前與四貝勒那種過於自律的人呆久了，真的會忘記，特權階級永遠是特權階級。

  但其實不是的。封建王朝，能幫助你逃脫特權階級的永遠只有良心。

  指對方的良心。

  或者——

  破空之聲響起。

  幾乎便是同一時間，甚至讓人有那箭是後發先至之感，三支木箭奪奪奪打在雅爾江阿身上。

  第一箭中他手腕，短刀失力而墮。

  第二箭力氣極大，短刀橫插到幾尺外的地上。

  第三箭力大且角度刁鑽，直接點中雅爾江阿用以支撐身體的那條腿上的麻筋。

  雅爾江阿只覺一個眼花，先是刀脫手了，緊接著自己仿佛也被人從背後踹了一腳似的跪了下來，直接撲在那太監旁邊，好一陣蒙逼。

  「有刺客？」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還沒完全弄懂發生了什麼，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強自壓抑的笑聲。

  不是那小太監又是誰人？

  「你——」雅爾江阿目眥欲裂，「有刺客！來人！有刺客！」

  不知為何，預想中的聲音沒有趕來。

  反而頭頂上響起了他今天以後再也不會想聽到的一個極其輕柔的聲音。

  「簡王弟說的刺客，是指孤麼？」

  那邊保泰和十三現在才趕到，此時雙雙跪下道：「太子息怒！」

  保泰雖跪在地上，眼神中卻是掩飾都壓不下去的忌憚。

  雅爾江阿身在局中不知道，他在後頭看得倒是十分清楚。

  就在雅爾江阿想要直接殺了那小太監的一瞬間，太子自身上箭袋中取出三支箭，直接折斷了箭頭，其後徒手將之擲出，這才制住了雅爾江阿。

  實在是太久沒有見他出過手了，不意這麼多年過去，太子身手與十多歲時沒有任何區別。

  若是這三箭是由弓射出，若是這三箭沒有折去箭頭……

  雖然這些都不可能發生，但是太子對簡王的殺意卻是實打實的。

  你可以告，但是告成告不成，都要承受那人怒意的反噬。

  而當他起意報復你的時候，你連憤怒的資格都沒有。

  他身邊哪怕一條狗，都容不得你動。

  鐵帽子王又如何？便是法理上有機會繼承皇位、還有明珠相助的直郡王，不也這麼多年都沒把他鬥倒？

  這一刻保泰真的生出了悔意。

  沒有八爺和直王在這裡，他不該與雅爾江阿聯手的。無論是機變、武功還是權勢，鬥不過就是鬥不過。

  還是得等到回京。

  那邊廂，太子卻沒有理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眼神只是冷冷地盯著地上的小白。

  「躺夠了沒有？廢物。」

  小白見好就收，立刻爬起來。

  十三目光不為人知地微凝。接下來按理說就是這太監向簡王請罪的環節，說不得還得斗一輪。

  但是事情發展就是這麼出人意料。小白根本沒有任何請罪的意向，爬起身之後無言地回到了太子身後。

  甚至他還有餘力抹了抹自己有些髒的臉，對著那邊仿佛已經石化的雅爾江阿粲然一笑。

  ——如果對面的特權階級沒有良心，那就找更大的特權階級來壓制你。

  反正這就是你們的遊戲規則，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