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
2024-09-02 14:41:50
作者: 公羊火鍋
四爺那邊接到消息的時候,已經距離事發過去了半個時辰。來報信的並非太子妃身邊的人,而是皇帝身邊的近侍。
御前太監說完這件事,就看到四貝勒的面色一瞬間蒼白如紙,連手上的書都掉在了地上。
面對突如其來的打擊,人的應激反應可能有兩種。第一種會大驚失色,失去判斷力與決斷力,情緒崩潰什麼都做不了。第二種會瞬間冷靜下來,以遠超於平時的魄力迅速地殺穿阻擋他的一切。
那一瞬間太監以為四貝勒會是第一種,但青年蒼白的面龐下一秒就變得冷硬如鐵。
「她在何處?」他問。
御前太監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石舫。」
一陣風卷過,四貝勒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口。
幾乎便在同一刻,亦在園子裡的直郡王亦得知了消息。給他傳信的人是直王妃身邊太監,一臉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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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的竟說是王妃將她推下去的?」直郡王瞪著眼道。
「四側福晉還沒撈起來呢,這麼說的人是太子妃。」太監立刻糾正。
「無中生有的賤人,又關她什麼事?」直王破口大罵,「說不定就是她把人踹下去的!哎,也不知道嫻兒有沒有被氣著或者嚇著——你還站著幹什麼?步輦呢!」
而三人之中離得最近的太子,收到信息比任何人都早,此刻卻才將將寫好一幅字,對著光看了一眼,滿意而謹慎地放下筆。
「還沒撈上來,」他自言自語地說了句,「她怎麼說?」
「太子妃說是直王妃推的。」太子的貼身太監道。
青年優美溫和的眉眼一彎:「很好。孤終於明白了,還是棋子這個位置最適合她。」
小太監大氣都不敢出地賠笑了下。
太子淨了手,甚至好整以暇地換了身衣服,對小太監笑著道:「走吧。」
四貝勒的側福晉落水了,太子妃說是直王妃推的。這種女人扯頭花的事康熙本人並不方便過去,也不想讓太后知道,是以他指定了苦主四阿哥。
「讓老四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兒。」原話是這樣。
但他並沒有禁止其他皇子去護著自己的女人,是以除了一直伴駕的十五和十六,其餘五個皇子都到了。
現場亂成一鍋粥。自古叔嫂不相通,奴才們忙著張開圍欄隔開各家福晉們,會鳧水的侍衛們一個個墨魚餃子似的在水裡撲騰著找人。而四貝勒本人也並沒有空管這些事,他的視線在人群中高速掃射著,很快就定格在領侍衛內大臣費揚古身上。
領侍衛內大臣,負責皇帝出行的安保問題,園子裡的保安主管也是他,他的腰牌可調動這一支所有侍衛。此時四爺在舫邊木製的棧橋之上,費揚古在岸邊同園子的管事太監面帶笑意地聊著什麼。四爺和他之間隔著數丈的河面,走路要走小五分鐘。
四爺抬睫掃了費揚古一眼,下一秒,他劈手自身邊一個侍衛背上奪過弓箭,竟是瞄都不瞄,脫手一箭朝費揚古射去!
一陣驚呼之聲。頃刻之後,那邊岸上亦是一片驚叫。
烏拉那拉·費揚古臉色非常難看地抬起頭,順著插在他身側柳樹樹幹上的那支箭尾,看到了河那邊的四貝勒。
他的手仍然舉著弓,即使是見到自己嫡福晉的生父不豫的表情,手臂也是平穩的看不出一絲動搖。
遠遠的,四貝勒說了幾個字。他的聲音當然聽不清,但費揚古看懂了他的口型。
也只有費揚古能看懂他的口型。並沒有侍衛知道四貝勒的嫡長子名字就叫弘暉,所以也沒人看得懂他那句「弘暉 世子」。
分明日頭很曬,費揚古心裡卻是不可置信的冷。
弘暉難道不是他四阿哥的嫡長子?
可現在為了一個側福晉,四阿哥竟用弘暉的世子之位要脅於他?
費揚古寧可自己沒看懂,但他看懂了,也就不得不作出反應。
「開閘」四貝勒的下一個口型是。
開閘,放干湖裡的水。
怎麼可能!
且不說這麼久沒上來,那女的多半已經沒救了,過幾天自己也會浮上來——皇上是帶太后來避暑遊玩的,現在把水放了剩個大泥潭,算什麼嘛?
費揚古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下一秒眼一花,竟是見四阿哥又從旁邊侍衛背上箭筒中抽了一支箭!
這一次,他在瞄準。
以前所未有的認真,與白虹貫日的殺氣。
費揚古自己亦是馳騁沙場多年,不然坐不到這個位置——卻在四阿哥搭箭的那一瞬間,就意識到自己躲不開。
彼岸的青年人雖面如平湖,心中卻早已因著那女人的死而不能自抑了。
這一箭之勢,非殺一人而不可止。
費揚古凝神。
四貝勒提氣。
他在逼費揚古開閘。
另一邊遠遠的還能聽到太子妃與直王妃的丫頭爭吵的聲音,而四爺充耳不聞。
他只想將殺意、憤怒、惶恐、悲傷……都跟著這一箭射出去!射死誰算誰!
肩頭傳來一陣很輕的力量。
他沒有轉頭,聽到個很熟悉的聲音說:「哥,你冷靜點,別這樣。」
另一個聲音道:「殺了這狗奴才也沒用,我們已問了嫂子落水的位置,已派人下去找了。你先等等,說不定嫂子……游到別處去了。」
青年恍若未聞,張弓的手臂像是已經這樣矗立過千年似的。
一個溫和沉靜的聲音嘆道:「老四……放過他,給孤一個面子。你縱是殺了他,也改變不了什麼。」
一隻帶著白玉扳指的手覆上四爺的手,溫和卻不容抗拒地生生卸了他的力。
青年的眼瞳就那麼一點一點地暗淡下去,像光芒被扼死在他的眼睛裡。他原本冷厲而鋒芒畢露的臉上露出了一剎那幾乎孩子氣的茫然與無助。
太子張口正要說什麼,就聽得身後一個聲音道:「不好了,溫憲公主暈倒了!」
「什麼?」十四失聲道。
四爺仍然呆若木雞地站在那裡,有片刻像是被抽走了骨架似的,可下一秒他就震聲道:「太醫呢?太醫何在!」
太醫自然已經在候命了,然而本來是備著撈上個半死人或全死人進行友情搶救的,這時又多了個新的病人,多少有點猝不及防。
溫憲公主還在石舫上,太醫們急急忙忙擠開人群往裡跑。幾個皇子也連忙跟上,十三和十四對視一眼,一人一邊抓著四爺的手臂,半拖半抱地把他往前拉走了。
總之就是一個共識——不能讓他再留在這裡。
四爺自從被太子卸了力就如同失了精氣神一般。他路過百多個人,被架到石舫里,裡邊蒸籠似的散發著各種味道,叫人難受。幸好溫憲在一樓,不需要上去。
她已經昏倒了,躺在用椅子拼出來的小平台上,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頭髮全濕了,三個大夫在輪流給她診脈。約莫五分鐘過去了,他們商量出來個結果:「可能是中暑了,臣等現在開個方子,另外,最好把公主挪到陰涼的位置去。」
一樓的人都在大氣都不敢喘的等太醫發話,如今得了話就要行動起來。然而就在這時,一聲字正腔圓的國罵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那人說:「我操,傻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