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跨越時空來看你

  除夕這一天，北京城下起了鵝毛大雪。

  這一日基本是花開胡同生意最差的時間。雖然店還開著，但是連歡喜樓和天香閣這樣的都沒有客人來光顧，別的就更不用說了。店裡的夥計也是，有家的回家，只有沒家的年輕人才輪到這兩日值班。

  小單、玉桃和平安自然是看店的成員之一。夜裡風大也沒客人，早早打了烊，守店的員工們做了一大桌子菜就在大堂里分食。中間一口巨大的能煮小孩的火鍋，按小單先前的要求是特製的，中間用銅片隔開，一邊清湯一邊麻辣，熱乎乎的吃得人身體都暖起來。

  這個時代有守歲的習俗。除夕夜裡要過了半夜，新的一年到了才能睡。辭舊迎新的時刻，也是一般無二地要放鞭炮，聽說紫禁城的前邊護城河上還會放大煙花，全城都能看到。

  小單聽得十分神往，當下沏了兩碗濃茶喝了，誓要守到深夜。其他年輕人並不信這種風俗，也懶得看鞭炮。天天幹活苦哈哈的，好容易有兩天放假當然是補覺為上，見這三人一副要守夜的樣子，自覺地領了洗碗擦桌的活，回房睡覺去了。

  不多時，平安和玉桃的腦袋也往下沉起來。小單倒也沒想拉著他倆和自己一起守夜，但他倆是斷然不肯去睡覺的。於是將大堂的幾張桌子拼起來，上面放著鋪蓋，旁邊燒著爐子，小單將前門關了，後門只留一小道漏風的縫隙，大家一起守歲。玉桃剛開始還撐著和他說兩句話，一會兒就困得眼睛都睜不開。

  小單也就不說話了，看著火苗在爐子裡畢畢剝剝的響。過了一會兒烤得身上太熱了，他就把帽子摘了頭髮也拉出來。

  要說其實還是披髮更符合她前世的審美。結果穿越回來才發現女子無論是大人小孩都是束髮的，可能是因為束著比較不易弄髒。

  

  她一個人守了不知多久，終於聽到外邊遙遠的爆竹聲，立刻起來將前門推開一條縫，用不會吵醒那兩人的音量叫道「迎財神嘍~」。

  整條街冷清寂靜，只有從她身後漏出的一道火光映照在雪地之上，照出一塊黯淡的橙色。無雙倒不害怕，往外走到街道上，遠遠的果然看到紫禁城的方向有彩色的光束升起，破碎為萬點繁星，再下落。爆響傳到這個距離已經很輕微了，像雨點打在傘上。

  這個時候，聽說皇帝會帶著家人們一起在城樓上看煙花。

  其實這個年代的城池很小的。從這裡到紫禁城也就十里路左右。十里路不過五公里，距離像是從某學校的一個校區到另一個校區。

  同一片天空下離煙花最近的地方，看煙花的人會在想什麼呢？是在想家裡的老婆孩子，還是在吐槽今天忙到這麼晚明天早上居然還要六點出門跟著皇帝進行大朝拜？

  煙花盛開，如同流星雨。也沒持續多久，最多兩分鐘就結束了。

  無雙心想，大家也很環保節約嘛。

  她在裡邊烤火烤得熱了，一時不想回去，就蹲在門坎上，百無聊賴之下堆起雪人來。

  雖然帶著手套，也還是很冷。她笨拙地先將雪團起來，拍緊——有好幾個球在這個過程中就崩成了雪塊，不得不重來。如是者很多次之後，花了快半小時，她才終於堆成了一高一矮兩個雪人。

  高的那個長得奇形怪狀，下半身是個非常高而細的圓錐，也不知道它那顆大腦袋什麼時候會掉下來。矮的那個看起來穩多了，但是因為太小的雪球不好拍實的緣故，腦袋瓜子看起來不太圓，仿佛被磕過似的。

  無雙高高興興地看著這兩個丑東西，返身去屋裡從不知道哪兒拿了塊黑黢黢的抹布，小心地給那個高的裹上；又折了院裡一枝臘梅，想了想，插進矮的那個的身體一側——差點把它戳散了，「臥槽臥槽」地叫著補了好幾下；最後掏出一張白紙彎了彎，蓋在那個矮的頭上。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較為威嚴的假聲道：「你是否願意與愛新覺羅·胤禛結婚，從此視他為生命的另一半，愛他、忠誠於他、守護於他，無論富貴貧賤，無論健康疾病，無論成功失敗，都會不離不棄，永遠支持他，與他同甘共苦，並肩作戰，直至死亡將你們分開？」

  這話說完，她停了停，用尖細的假聲道：「我不知道啊，啊哈哈哈。」

  說完她忍俊不禁地自己笑了兩聲，忽然又道：「我願意。」

  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大有一往無前之勢。

  「我以我自己的名義，鄭重發誓，接受他成為我唯一的伴侶、戰友與友人。從今日起，不論禍福富貴、疾病健康，都愛他，尊重他，永遠不背叛他。我將與他共享榮譽、財富、知識，與我於此世所獲得的一切。我將與他並肩作戰，直至死亡將我們分開。」

  「那麼愛新覺羅·胤禛。」她轉向那個高個子雪人。

  接下來應該也有提問的，她卻說不出口。半晌靜默，街道中只有風聲。

  「你……」

  「你是否願意……」

  寂靜。很長時間的寂靜。

  無雙低下頭抽了抽鼻子，輕輕地笑了笑——接著，竟是一抬手把那個插著花的白帽雪人給推倒了！

  「請你理性一點，小姐。」

  然而，就在此刻，一雙玄色的長靴自黑暗中步出，停在她面前。

  「問下去，為什麼不問了？」

  那個聲音也似在顫抖。

  無雙如遭雷擊般立刻站起來想跑回店裡，可是手臂一股大力傳來，她身不由己地倒進一個冰冷的懷抱里。

  仍然是剛好靠在他的心口，能聽見裡頭強力而快速的心跳，仿佛要衝出喉嚨一樣的力度。

  「你不問我，我便自己答——我願意！」青年沉聲果斷地說。

  無雙拼命掙扎，可他就是不放，一雙鋼鐵般的手臂將她鎖得死死的。

  「你特麼瘋啦？」無雙吼道，「你丫明天早上五點就得出門去大朝拜，你看看現在幾點了大過年的你跑到這裡來？」

  「我沒瘋，」青年在她頭頂輕聲道，「這是咱們在一起的第一年，我來和你一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