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來啊打啊誰怕誰

  張廷珞驟然回頭，幅度大得幾乎像要把頭擰掉。他眼中瞬間生出巨大的光芒，就像有超新星在那雙素日沉靜溫和的黑瞳中爆發。

  少女就那樣站在門口。

  光芒從她身周流瀉而下。

  血氣衝到他喉頭又被強行壓住，視線迅速模糊。

  是她，她來了。

  一時無人說話，只有年羹堯驚道：「二丫頭？你怎麼今天回來了？」

  

  無雙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的眼睛整整兩秒鐘，把對方看得渾身發毛。

  「你不知道我今天要回來？」

  年羹堯下意識地搖頭，隨即想起什麼，怒道：「既回來了，便該速速向你姐姐道歉！你……」

  無雙無情地打斷他的話：「您完全不給牆上靠著的那位治傷是嗎？」

  年羹堯一滯。事情發展太快了。他本來要護住華錦，意識到張廷玉受傷了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到張廷珞說自己願意負責。大喜之下根本不記得張廷玉是哪根蔥，正要按住張廷珞寫婚書，二丫頭又回來了。

  他立刻揚聲道：「玉青！去拿藥箱來！」

  無雙自上而下地冷睨著他，此刻道：「你說在外面守門那丫環？被跟著我的大佬一腳踹暈了。」

  所有人：……什麼東西？

  無雙轉向張廷璐道：「那位還在地上蹲著的公子，我建議你立刻自己出去請大夫，現在是下午三點左右，再晚醫館可能要關。這位渾身飆血的仁兄傷成這樣，不是醫藥箱能解決的事情，要是扎穿了大動脈人會死的。你家小廝剛說門外馬車是你們家的，車還在，最近的醫館可以問門房，你趕緊走。」

  張廷璐不知道為什麼就聽了這姑娘的話，雖然泰半他沒聽懂——作為一位舉人，他沒聽懂。但總之這女孩好像是站在他們這邊的是吧？但是，她又是這年家兄妹的……小妹妹？

  二丫頭？年二小姐？回來？

  老四喜歡的姑娘，是這一位？

  從宮裡回來了？

  他立刻轉頭去看老四，發現弟弟臉上的神色叫他看了都心驚。

  已經不需要再問了，張廷璐完全明白了。他向外邊跑去。

  就在這短暫的片刻里，無雙又轉向已經忍痛把嘴唇咬出血的張廷玉：「把袖子卷到肘部免得一會兒血把衣服和皮膚粘起來。會很痛。然後用手指把肘部的血管壓住，就是手肘內側那幾條青筋的位置。」

  看著張廷玉抖著手照做，她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了一眼張廷珞：「他不是你哥嗎？你不幫忙嗎？」

  張廷珞如夢初醒，當即轉過身幫二哥擼袖子。

  很難說他倆到底誰的手更抖一些。張廷珞低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滴到他哥的手上。

  「沒事，你不要哭。」

  張廷玉想拍一拍弟弟的肩膀，但疼得動彈不了。

  老四是不是以為自己要死了？張廷玉想。上一次老四哭成這樣，還是在大哥的葬禮上。

  無雙看這兩兄弟好一會兒都沒弄完，嘆道：「行不行啊朋友。」她看著靠牆的那位一臉蒼白，心裡實在有點擔心，竟不管一切直接穿過房間要走到張廷玉面前。

  誰料這個動作似是刺激到了已沉寂許久的年華錦。年華錦此刻披頭散髮，臉上還濺了血跡，衣裳也亂，宛如惡鬼，見得無雙過來，陡然從角落朝她撲去！

  「賤人！給我去死！」

  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

  是她搶走了本應該屬於自己的一切！貝勒側福晉的榮光本來應該是自己的！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都怪她！

  她手裡舉著一支銳利的簪子，尖端閃著一點寒芒，扎向二丫頭的心窩。

  張廷珞聽得那聲尖叫，驀地回過頭，想都不想就要去擋。

  但是年華錦比他更快，她的位置也在他之前。

  張廷珞眼裡閃過絕望。

  一剎那的時間似乎被拉得極長。他看向無雙的臉，是熟悉的有點嫌棄的表情，和以前一模一樣。

  還真是，讓她看扁了啊。他心裡苦笑。

  伸出手臂。

  即使身位在那女人之後。

  伸出手掌的話，大概能擋住！一定要擋住！

  「噗」的一聲悶響，隨後是重物墜地的聲音。

  無雙扔掉手上的繡墩，歪過頭看著面前雙雙仆地的兩人。

  年華錦已經被她一擊必殺敲暈了，張廷珞在她後邊差了還有約一米的位置，頭著地的樣子實在有點悽慘，和他平時的畫風完全不一致。

  不知道是不是嫌丟人，少年把臉埋在地上一直沒有動。

  無雙蹲下來先拔走華錦手上的簪子，順便卸下了她頭上所有能用來戳人的東西，隨手全丟進了一邊的大花瓶。

  然後她戳了戳張廷珞。

  完全沒有反應。

  不是吧，真暈了？

  無雙嘆了口氣，拍拍手掌站起身，朝張家看似唯一倖存的張廷玉語重心長地說：「等你弟醒來之後告訴他，以後這種事情不要用身體擋，直接敲暈就可以了。」你們腦筋都太死板了真的很容易被社會淘汰的啊！

  張廷玉：……你這樣顯得我很呆。

  話音剛落，無雙被什麼東西一把推開，整個人飛出快一米遠，後背直接撞到了牆邊的花瓶架子上。

  年羹堯發抖的手探著華錦的鼻息，確認只是被擊昏了。

  他抬頭朝著被自己推開的二丫頭，一字一頓地道：「若華錦出了什麼事，你給她償命。」

  無雙以一種特別沒有風度的姿勢踞坐在那個牆角，肩頸背全部火辣辣的劇痛無比。

  希望不是脊椎斷了，不然她真寧可當場自盡看看有沒有可能穿回21世紀。

  從她回來開始年羹堯就說了三句話。你怎麼回來了，還不向你姐道歉，怎麼可以打你姐。

  無雙搖搖頭。

  原主曾經非常非常喜歡這個哥哥。

  年羹堯對她雖然沒有很好，但是比正院其他人要對她好一點點。具體來說就是不會罵她也不會打她，碰到她丟人的時候，不會落井下石而是直接走開。

  而且她小時候謝氏還對年羹堯抱一點希望，所以她就以為年羹堯是好的。

  等到殼子裡換人，無雙心知這貨以後是要壞事的，特意疏遠他。但總因為直接或者間接和年羹堯有關的緣故她能獲得一點資源，所以倒不算討厭此人。混蛋太多了，他排不上號。

  直到今天。

  「年羹堯，我一直有個問題特別好奇，你為什麼對生下你的母親那麼差，就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樣。」無雙輕聲說，中間夾雜著幾聲咳嗽，似乎噴出了一些血沫。

  張廷玉似乎十分不安，想過來看看她，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年羹堯沒有搭理無雙。他一直在掐華錦的人中，輕拍華錦的臉想喚醒她。

  「現在我明白了，可能是因為你是個道德水平極其低下，做事毫無邏輯，順你者昌逆你者亡的超級大沙口。」無雙捂著胸口，嘴角露出嘲諷的微笑。

  不愧是大將軍，揍人就是疼。

  過了不知道多久，年羹堯輕聲道：「佟額娘是為了從母親手裡救下我，才無法再生育的。華錦是她這輩子唯一會有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