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巴貝多的朗姆酒

  顧珵和肖竣澤好不容易跑完步，大家都該吃晚飯了，衝浪的人也基本上都走了。

  國乒一起吃過晚飯，教練組就先走了，把空間留給年輕人。

  隊裡其他人都約著一起去酒吧，巴貝多的朗姆酒非常有名，來這邊一定要體驗一下。

  巴貝多的朗姆酒不走極端，不追求劍走偏鋒的另類風味，而是在濃郁厚重與輕柔甜美間尋求一種平衡。他不像牙買加、特立尼達那樣先聲奪人、抓人眼球，但也絕不是只適合兌可樂的夜店酒水那樣風味寡淡。

  最開始，大家還坐在一起聊天喝酒，後來都有些上頭了，大家也三三兩兩拿了酒出去坐在街邊喝。

  這是這邊酒館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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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宓笙和顧珵坐在一起。

  顧珵揉著自己的腿：「今天可真是跑的太累了，沙灘一萬米阿，師父一點都不知道心疼我。」

  「賀指導還不心疼你呢？賀指導對你這麼好。」宓笙故意開玩笑，「要是賀指導知道你這麼說可該傷心了，趕明我就告訴賀指導。」

  顧珵笑笑沒有接話，並不像平日裡面愛和宓笙開玩笑的樣子。

  過了好一陣，他突然說道：「阿笙，我有點後悔了。」

  「後悔？後悔什麼？」宓笙不明白顧珵說這話的意思。

  顧珵笑笑，笑容裡面帶著苦澀：「後悔自己從前話說的太滿，後悔自己從前把自己看得太重，總以為自己是天之驕子，總以為自己可以得到桌球的眷顧。可實際上，桌球從來不曾眷顧偏愛過某一個人。」

  「我現在也在想，我當初奧運會拿到金牌是不是偶然性事件？是不是我當時真的走了狗屎運過於幸運？我自己的實力其實並不足以支撐這枚金牌。」接二連三的打擊，再加上外界的輿論，已經讓顧珵開始自我懷疑了，「其實我也沒有那麼厲害，我就是個普通運動員，都是我從前自視過高。」

  「阿珵，你怎麼能這麼想呢？顧珵的想法，讓宓笙很難過，「什麼樣的狗屎運能讓人拿到奧運金牌？那枚奧運金牌就是你一球一球打回來的，跟幸運什麼的沒有關係。你現在只是短暫的進入了一個低谷期，沒有關係的，阿珵，我相信你可以走出來。」

  「可是我有點不相信了。」顧珵長嘆一口氣，舉起酒瓶喝了一大口，「阿笙，我現在自己的表現，別說球迷失望了，我自己都很失望。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個樣子，狀態好、球打得好的時候，也總是止步於半決賽、決賽，拿不到金牌；狀態不好的時候更是經常輸得稀里嘩啦，不管對手是誰，反正我就是個輸。」

  宓笙覺得夜風吹得她有些眼酸，幾乎都要為顧珵的這些頹然落下淚來，她心中永遠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怎麼會走到今天這個樣子，「你也看到那些言論了，是吧？阿珵，沒有關係的，你不要管輿論怎麼說，他們怎麼說都不妨礙你繼續你的人生。走你的路就好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些人大氣晚成，有些人年少成名。每個人都會有低谷，不管別人怎麼看你，我依然覺得你是賽場上閃閃發光的那個顧珵。」

  「可是我該怎麼做呢？低谷又會低谷多久呢？我該怎麼樣才能走出來？我發現我真的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優秀。」顧珵現在滿心滿眼都是迷茫。

  在夜色的掩飾下，他終於可以坦露出自己內心的彷徨和孤獨，這段時間他總是努力地掩飾自己，希望讓自己看起來還是像以前那樣自信，但是他心裡清楚，很多事情不一樣了。

  運動員是用大賽養出來的，是用一場一場的贏球養出來的，贏球會讓運動員充滿自信，而長久的輸球、長久的受挫會磨掉一個運動員身上最寶貴的銳氣。

  宓笙很想給顧珵答案，但是非常可惜，她並不知道答案：「阿珵，我沒有辦法告訴你你的低谷會持續多久，也沒辦法告訴你你以後會遇到什麼樣的事情，更不可能知道你什麼時候才能再次站在單打金牌的領獎台上。但你是那麼多人都羨慕欣賞的對象啊，你怎麼會覺得自己不優秀呢？」

  「你看鴻宇哥，你知道嗎？他其實非常羨慕你，羨慕你對桌球的天賦，桌球怎麼沒有偏愛你呢？阿珵，你就是被桌球偏愛的那個人啊，你身上的天賦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鴻宇哥那麼努力，也只是想彌補和你天賦上的差異而已。」宓笙開始說起那些羨慕顧珵的人。

  她一一細數著：「還有明哥，在你看來，他是你的前輩，是你曾經的目標和想超越的對象，是差一個世界盃就能拿到大滿貫的優秀運動員。可是在他看來，他也羨慕你的身體天賦，他也想有你這樣的身體天賦，支持他留在賽場上，可是他沒有，所以他只能遺憾離場。」

  宓笙還提到了今天和她聊起過顧珵的葉仲昀：「還有葉仲昀，你別看他年紀小，他又何嘗不羨慕你呢？你對桌球的感知力、你的球風、你敢於出手的勇氣，都是他所羨慕的。阿珵，太多的人在羨慕你了，你很優秀。」

  顧珵聽宓笙這樣說著，也想著這幾個人：「可是我也羨慕他們啊，我羨慕葉仲昀的年輕，羨慕他沒走過彎路，不像我小時候不懂事，走了彎路，到現在都還在為以前的事情買單。我也羨慕巍明哥的成熟穩重，我似乎永遠都達到不了他那樣沉穩的球風。對於鴻宇哥，我也很羨慕他的努力，他對自己夠狠，他達到的努力程度是我遠遠達不到的。」

  宓笙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舉起酒瓶和顧珵碰了碰，然後猛喝了好幾口。

  顧珵看著月亮，心裡很難受，「阿笙，你看這月亮，多漂亮啊，月光是這麼的皎潔又明亮。我覺得我離我的月亮越來越遠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將月亮私有嗎？我以為只要我努力追，就能追得上月亮，可現在看來，月亮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顧珵的難過不僅僅在於賽場上，同時也在於賽場下。在他心裡，宓笙是那樣美好，而他卻不夠好，他怕自己無法將月亮私有，他怕自己配不上自己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