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置於何地

  余多財手下的帳房先生李老先生，坐上馬車才離開時間不長，長相猥瑣瘦小的何票台，就出了榮盛典當行的大門，往曹家花園方向走了一會兒，攔住一輛人力車，用近乎命令教訓的口吻，讓車夫儘快把他送到曹家花園。

  曹家花園是什麼所在，拉著黃包車滿大街招攬生意的車夫們，再清楚不過了。

  年僅五旬的車夫自知招惹不起這個瘦小，長相就像超大號黃鼠狼的客人，慌不迭地說了聲「老闆您坐好了」，就屈膝彎腰抓緊拉杆，想出一條最捷徑的小路，用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拉著何票台，往曹家花園方向跑去。

  十多分鐘之後，人力車停在曹家花園所在的胡同口。

  雖然距離最終的目的地還有將近五六十米的距離，但何票台並沒有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一臉陰沉地撂下幾個皺巴巴的紙幣，埋頭朝胡同裡面走去。

  但凡是拉黃包車的，都知道，甭管車上坐的是誰，不管對方給多少錢，一定不能見錢眼開，拉著黃包車往胡同裡面闖。

  這年頭，老百姓活得都不容易，耳濡目染之下，大傢伙都知道了一個道理，招惹誰都不能招惹在曹家花園辦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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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黃包車的五旬車夫，在何票台下車後，不顧自己氣喘吁吁渾身乏力，拉著黃包車，一溜煙離開了這處兇險之地。

  何票台到了大門口，從貼身的衣兜裡面掏出一本通行證，遞給惡狠狠的守衛。

  守衛接過後，仔細翻看，最後把通信證上面的照片跟何票台對照後，確定是本人，這才放行，准許何票台進入。

  何票台進了小院，輕車熟路往最裡面走。

  到了一處單獨的內院門口，問過站崗的警衛，這才得知，他要找的人，早上出去，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何票台不敢問對方去了哪裡，幹什麼去了。

  就改口說，既然趙主任不在，他想跟趙主任的秘書說幾句話。

  兩個警衛中的一個，拿著何票台的通行證，進了內院。

  時間不長，這個警衛就出來了。

  他把通信證還給何票台，讓開一條路說，梁秘書在他的辦公室等著呢。

  何票台謝過兩個警衛，進了內院，一路小跑，到了梁秘書辦公室門外，敲開房門走了進去。

  梁秘書三十來歲，人長得挺精神，只不過或許是因為供職於軍統蘭州站，整個人給旁人的感覺，陰鷙、冷漠，即便臉上帶著笑容，卻給人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

  梁秘書四平八穩地坐在單人沙發上，即便何票台進到辦公室裡面了，也沒有起身握手的意思，更沒有說，或者示意何票台隨便坐。

  至於泡茶，或者倒水，那就更沒有可能了。

  何票台還是第一次單獨跟梁秘書打交道。

  雖然說，因為有通信證的緣故，按照趙主任的說法，他算是軍統蘭州站的編外人員。

  可是，又能怎麼樣呢？

  何票台被梁秘書表現出來的不冷不熱的態度，弄得渾身不自在。

  「老何，你突然過來找主任，是櫃檯上發生什麼你們處理不了的事情了，還是有私事？」梁秘書說話的口吻，讓一項習慣用非常不友好的態度對待客戶的何票台，有種站在榮盛典當行高高的櫃檯外面，拿著家傳物件典當的感覺。

  「回稟梁秘書，是櫃檯上的事情。」何票台強忍著內心深處莫名的不安和擔心，陪著笑臉說道。

  「哦？是什麼事，能跟我說說嗎？」梁秘書似乎有了點興趣，坐姿從四平八穩換成翹著二郎腿。

  但依舊沒有讓何票台坐下說話的意思。

  何票台稍微猶豫一下，就把今天余多財身邊帳房先生李先生拿著當票去典當行的事情，跟梁秘書說了一遍。

  梁秘書見何票台提到了余多財，就忍不住，用教訓的口吻說何票台道：「趙主任一開始就有言在先，他入股榮盛典當行這件事，暫時不要讓外人知道。所以說，現在，余多財余老闆，依舊是你們所有在榮盛典當行上班的人的老闆。」

  「老何啊，你也是快五十歲的人了，怎麼就聽不懂趙主任話里的意思呢？為了這麼一點小事，屁顛屁顛過來找主任匯報，得虧你小子運氣好，主任人不在，如果主任本人在的話，聽了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估摸著明天開始，你就不用去榮盛上班了。哪涼快在哪呆著去，眼不見心不煩。」

  何票台抬眼瞅了一眼梁秘書。

  心裡很是委屈地暗暗罵了這個比自己小十多歲的傢伙幾句，然後才又說道：「梁秘書，因為前幾天有一個年輕人拿著那張當票去典當行贖當了，當時因為典當行有點事沒贖給那個年輕人。這才過了幾天啊，那個年輕人竟然找到了李大算盤，讓他拿著當票來典當行贖當。」

  「我跟曹朝奉覺著，這件事應該沒有那麼簡單，或許問題就出在，那把看上去很有年代感的木匠用的尺子上了。」

  「要不然的話，趙主任是個大忙人，我也不敢冒然過來打擾他，您說是吧梁秘書？」

  梁秘書斜睨著臉上露出隱隱約約得意之色的何票台，噌一下從單人沙發上站起來，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何票台說道：「何票台，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要故意給趙主任惹事？」

  「我剛才還跟你說了，趙主任目前不想讓外人知道他已經實際掌控了榮盛典當行，你卻倒好，為了一把破爛尺子，專門過來找趙主任匯報。」

  「出門之前，你就沒想到，這要是萬一被別有用心的人知道趙主任跟榮盛典當行的關係，你要置趙主任於何種地步？」

  何票台慌忙說道：「梁秘書，您誤會我……還有曹朝奉的意思了。」

  「我倆哪敢在趙主任……和您面前動心眼啊，我跟曹朝奉就怕，萬一那把尺子是古董，豈不是被那個年輕人給撿漏了嘛！」

  「什麼古董，還能比趙主任的仕途重要？」

  梁秘書看著何票台，不耐煩地說道：「當票沒什麼問題吧？」

  「沒任何問題。」何票台肯定地點頭說道。

  算上今天李先生拿過去的這一次，何票台跟曹朝奉已經見過那張當票兩次了，所以當票有沒有問題，他們倆人心知肚明。

  「既然當票沒問題，那就趕緊照規矩給人家處理了。」

  梁秘書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